&esp;&esp;孙悟空没有要拦的意思,如来身侧的阿难面色铁青,看着他:“你师父唐僧尚在险地,你身为大弟子,不护师父周全,反在此助纣为虐,若你师父有失,你担得起吗?”
&esp;&esp;孙悟空垂眸看了眼被一众师弟护在中间的唐僧,眼下,不再有刻意用以磋磨他的妖魔,漫天佛光下,他自安然无恙。
&esp;&esp;于是孙悟空又抬头,指问阿难:“如今此处人海芸芸,染血万千,为何独独只需护着一人?”
&esp;&esp;阿难一怔。
&esp;&esp;“佛说众生平等,此刻,可有平等?”孙悟空笑着,眼底却已是正色无比,“此处站着的,哪一个不是众生?凭何他们便要任人打杀,却唯独一人得无穷庇护?”
&esp;&esp;阿难被他问的面色难看极了,强辩道:“休得诡辩!护师取经乃你天命职责!”
&esp;&esp;“护师父是俺老孙该做的事。”孙悟空并不买账,“护俺师妹、护众生公道,便不是该做的事了?”
&esp;&esp;说罢,孙悟空又看了眼唐僧。
&esp;&esp;此刻的唐僧唇线紧抿,不发一言,没有赞同,也没有反对。但孙悟空与师父相处了数年,已然明白……
&esp;&esp;这是师父的默许。
&esp;&esp;默许他闹这么一场,默许他维护云皎,默许他维护苍生。
&esp;&esp;金箍棒杵在山头,一种了然又豁出去的畅快涌上心头,孙悟空道:“答不出来?既如此,这西天,俺老孙不去了!”
&esp;&esp;唐僧听到这话,眼睫颤了颤。
&esp;&esp;敖烈见天边闹作一团,且自己爹都在天上,早已摩拳擦掌。猪八戒也急,转着圈望天上看,一听孙悟空这话,当即嘟囔着:“猴哥不去了那我也不去了……”
&esp;&esp;他掂了掂九齿钉耙,打算去帮云皎,又放心不下师父。
&esp;&esp;“师父,您倒是发句话啊!”沙僧焦急看向唐僧。
&esp;&esp;有僧众在一旁冷声催促:“金蝉子,快快念经。”
&esp;&esp;唐僧没有动。
&esp;&esp;他握着佛珠的手逐渐发白,耳边是山风呼啸,风如刺骨的刀刮进耳廓,又似响起许多声音……
&esp;&esp;西行路上的妖风,徒弟们的打斗,那些被救下的人的感谢,那些死去的人的哀嚎。
&esp;&esp;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所谓的“佛法无边”,很多时候却需要“武力”来开路。
&esp;&esp;他想起自己发过的愿,要取真经,普度众生。
&esp;&esp;可什么是众生?
&esp;&esp;跪在佛前叩首之人太多,看似信众万千,但为超脱己身之人少,为超脱苦海之人更多;
&esp;&esp;他们与此刻站在这里,与漫天仙佛对峙怒斥不公之人,有何区别?
&esp;&esp;同样是身处苦海,才求解脱。
&esp;&esp;那究竟何处是苦海,何处是解脱?
&esp;&esp;他不知道。
&esp;&esp;他只知道,他此刻念不出任何经。
&esp;&esp;良久,唐僧低眉敛眸,只能道:“……阿弥陀佛。”
&esp;&esp;只有这四个字。
&esp;&esp;如来亦叹息一声。
&esp;&esp;他不再说话,已然察觉到不远处金霞万丈,瑞气千条,似又有仙神到来。
&esp;&esp;诸多人仿佛也已察觉到悍然灵威,茫然看去。
&esp;&esp;竟是一众久不闻世事的逍遥散仙,镇元大仙,黎山老母……皆俨然在其内。为首的老者鹤发抖擞,诸仙虽不识得,却也能察觉到其灵气深厚,正是须菩提祖师。
&esp;&esp;甚至,诸仙见云层深处诡谲流光,竟是连道祖太上老君也来了。
&esp;&esp;场内霎时寂静,连厮杀都为之一滞。
&esp;&esp;须菩提祖师捻须,瞧着场下这般腥风血雨,与几位散仙一同摇头,叹息道:“我这两个徒儿,性子是顽劣些,却也非妄行从恶之辈。”
&esp;&esp;他的两个徒儿。
&esp;&esp;谁还不明指的是谁?自是场内师兄师妹唤着的那两位。
&esp;&esp;知情者面色沉凝,不知情者恍然大悟,难怪凡界一个妖王能掀起如此风浪,先前他们那种“稍有不慎可能还得有人闹天宫”的预感不是错觉,本是师出同门的一伙人。
&esp;&esp;“五百年前,我徒悟空大闹天宫,罚也罚了,认也认了,此乃顺应天法。”须菩提又道,“可灵山要他皈依,究竟是为点化顽石,还是为多一可供驱使之辈?”
&esp;&esp;无人说话。
&esp;&esp;须菩提又看云皎:“我徒云皎,我更是从未怂教过她仗势欺人,欺凌弱小,只叫她入世历练,体悟众生。她本也安分守己,你等又何必咄咄逼人?”
&esp;&esp;玉帝沉默良久,须菩提之言让他有了可乘之机,便道:“孙悟空与云皎由大仙管教,天庭本无意深究。只是哪吒乃我天庭之神,其去留归属,非旁人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