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您想想,”傅九芸道,“大嫂的嫁妆可不是小数。这些银子放在她娘家,跟咱们傅家有什么关系?要是能拿回来,放在咱们傅府就好了。”
傅夫人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下去。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可是,你大嫂的嫁妆是她自己的东西,咱们做婆家的,怎么好开口索要?”
“不是要。”傅九芸连忙纠正,“是让她把嫁妆从娘家拿回来,放到傅府来。这是名正言顺的事,哪个出嫁的媳妇不是把嫁妆带到夫家的?大嫂这样做,本来就是不合规矩的。咱们提出来,不是贪她的嫁妆,是帮她守规矩。”
傅夫人被女儿这番话说得有些动摇了。
“你大嫂那个人,看着好说话,实际上很有主意。这事要是跟她提,她未必肯答应啊。”
傅九芸笑了:“娘,您不用跟大嫂提。您去找大哥,让大哥跟大嫂说。大嫂再厉害,还能不听大哥的?大哥话了,她还能不照办?”
傅夫人沉吟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
傅九芸趁热打铁,又加了一句:“娘,您想想,大嫂的嫁妆拿回来了,放在傅府,这银子说到底还是在大嫂名下,咱们又不动她的。但家里万一有个急用,周转不开的时候,大嫂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吧?到时候帮衬一把,不也是应该的?”
傅夫人被女儿说得心动了。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最后叹了口气:“这事我得再想想,不能操之过急。”
傅九芸知道她娘的性子,不能再逼了。再逼下去,她娘反而会缩回去。她便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笑着拍了拍母亲的手背:“娘慢慢想,不急。反正大嫂又跑不了。”
傅夫人被女儿这话逗得笑了一下,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丫头,鬼主意最多了。”
傅九芸嘿嘿笑了两声,把那盒点心打开,拈了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娘,您尝尝,这茶楼的点心真不错。”
傅夫人拿起一块枣泥酥,咬了一口,点了点头:“是还不错。”
母女俩坐在堂屋里,吃着点心,说着闲话。
傅九芸知道她娘这个人,耳根子软,只要她多念叨几遍,迟早会答应的。
等她娘答应了,再让她娘去找大哥,大哥再去找大嫂,这事就成了。
傅九芸想到这里,嘴角弯了弯,又拿起一块桂花糕,吃得很是香甜。
……
北达书院。
风从藏书楼的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后山那片桃林的淡淡香气。
舒钧昱踏进藏书楼的时候,午后阳光正好。
昨日,长姐托丫鬟给他带了口信,让他帮忙查一查《唐诗三百》这本书。舒钧昱当时听了这个书名,心里还嘀咕了一下,他在书院念书,经史子集读过不少,诗词杂论也翻过许多,但这《唐诗三百》的名字,还真是头一回听说。
不过长姐既然吩咐了,他自然不会多问,答应下来后就记在了心里。
今日课业告一段落,他便抽空来了藏书楼。
北达书院的藏书楼前后三进,分门别类存放着各类书籍。
诗词杂论这类书放在第二进靠东的位置,平日里来翻看的人要比别的地方少得多。
舒钧昱拐过最后一排书架,目光扫过,一边走一边用手指轻轻点过那些书名。他记得长姐说的那个名字,一字不差,《唐诗三百》。
可他从头走到尾,又从尾走回来,眼睛都快看花了,也没瞧见这四个字。
“怪了。”他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声。
正要伸手去够书架高处一本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诗集》,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咳。
舒钧昱手指一顿,立刻转过身来。
站在他身后的,正是书院教经义的姚夫子。
姚夫子约莫五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件半旧的青灰色长袍,脸上皱纹不多。
“学生见过姚夫子。”舒钧昱连忙躬身行礼。
姚夫子微微点了点头,目光不动声色地从舒钧昱脸上扫到他刚才要碰的那排书架上,又收回来,语气不咸不淡地问:“来找什么书?”
舒钧昱脑子转得快。
他总不能直接说自己来找一本连藏书楼里都没有的书,那岂不是显得奇怪?
眼珠子一转,便笑着回道:“回夫子的话,学生这几日读经义,读到一处注解,里面引用了一句诗,学生觉得有意思,想找找诗家的杂论参照着看一看,也好把这句诗的来龙去脉弄清楚。”
姚夫子“嗯”了一声,没说什么,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怎么在意,转身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