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蹲在石阶边上看野花的样子,她笑着跟丫鬟说话的样子,她跑过去拽苏言辞袖子的样子,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毫不做作的、天真的、近乎稚气的美感。
那种美感让他觉得很舒服。
像三月的风吹过湖面,像清晨的露水滴在荷叶上,没什么道理,就是让人觉得心里软了一下。
沈砚咳了一声,把茶杯放回桌上,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随意:
“令妹今年多大了?”
苏言辞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重,但沈砚总觉得里面有点什么,像是审视,又像是警告,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只是他多心了。
“沈兄这话问得未免冒昧。”
苏言辞收回目光,语气平平的,
“舍妹年纪尚小,心思单纯,不通世事,沈兄不必过多挂怀。”
沈砚被这话说得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连忙摆手:
“苏兄误会了,我只是随口一问,随口一问。”
苏言辞没有再说话。
他转过身,面向院门,负在身后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怎么还没回来。
后山桃林不算远,但也不近。
她是个痴傻的,燕儿又是个软性子,两个人在山路上,万一出什么事——
早知道多叫两个人跟过去了。
苏言辞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抬步就要往外走。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哥哥——”
苏淡月从月亮门后探出半个身子,粉色的衣裳在山风中微微飘动,歪斜的带挂在耳边,脸上还沾着一点泥土,看起来狼狈又可爱。
她怀里抱着一只兔子,手里举着一枝开得正盛的桃花,正冲着他笑。
那笑容从月亮门后面露出来,先是一双弯弯的眼睛,然后是翘起的嘴角,最后是整张红扑扑的小脸,像一轮月亮从云层后面慢慢钻出来。
苏言辞的脚步顿了一下。
苏淡月已经从门后跑了出来,裙摆在石阶上拖了一下,她踉跄了一步,又稳稳地站住,小跑着冲到他面前。
“哥哥你看!”她把那枝桃花举得高高的,举到他眼皮子底下,粉色的花瓣几乎贴上了他的鼻尖,“月月摘的!好看不好看?”
苏言辞低头看着那枝桃花。
花确实好看。
开得正盛,花朵又大又密,花瓣上还带着山间的露水,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枝条的弧度也好,像一个微弯的问号,探向他,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又低头看了看面前这个小姑娘。
她的头乱了,带歪歪斜斜地挂在一边,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了一道灰,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巴。
裙摆上沾着草屑和泥土,鞋面上也有泥点子。
但她浑然不觉,只是仰着脸看他,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嘴角弯弯的,整个人像一只叼着猎物回来邀功的小狗,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说“快夸我快夸我快夸我”。
苏言辞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接过了那枝桃花。
花枝上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暖暖的,潮潮的。
“……还行。”他说,声音淡淡的,比平时还要淡。
苏淡月的笑容僵了一瞬。
“还行”是什么意思?
她费了好大的劲才摘到的,还差点从树上摔下来,差一点点就摔成肉饼了,他就说“还行”?
她的嘴巴慢慢瘪了下去,眼眶以肉眼可见的度泛红,鼻尖也红了,整个人像一只被主人忽视的小狗,委屈得不行。
“月月费了好大劲才摘到的……”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尾音微微颤,“哥哥都不说好看……”
苏言辞握着那枝桃花,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