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她轻声开口:
“夫人……您起来。”
王氏不肯起来。
她的手指攥着苏淡月袖口,攥得紧紧的,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浮木。
“四丫头,娘求你了……你让王爷放她回来,娘保证,她以后再也不敢了。她回来后,娘把她关在院子里,不让她出门,不让她再见任何人……”
苏淡月看着王氏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那张因为连日焦虑而明显消瘦的脸。
她低头,又抬头,声音轻轻的:
“夫人,月月记得,那次落水,是姐姐推的。”
她轻声说,“月月也记得,那次桂花糕里被下了药,是姐姐让人放的。”
王氏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苏淡月低下头,看着自己被攥出皱褶的袖口,用手掌慢慢抚平。
“月月那时候很疼的。”她轻声说,
“姐姐推月月下水的时候,水很冷,月月喘不过气。姐姐下药的时候,月月很难受……”
她没有再说下去。
隔了很久,她才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
“您说,我凭什么要救她。”
王氏的手在抖。
她看着苏淡月那张平静的脸,那张她一直以为是痴傻、是天真、是什么都不懂的脸,此刻却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沉静的、像深潭一样看不到底的目光。
她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你是装的……你是不是……是不是故意的……你一直都在装傻!”
苏淡月看着她,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她只是微微歪了一下头,那个动作看起来和从前一样,带着几分天真的、不谙世事的无辜,但此刻落在王氏眼里,却像是一层薄薄的、被掀开了一半的面纱。
然后苏淡月站直了身体,低下头,像是重新戴上了那副面具。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那种软绵绵的、带着一点怯意的腔调:
“夫人,您在说什么……月月听不懂。”
王氏的眼睛红了。
这一次不是焦虑,不是哀求,是被气得红了的。
她看着苏淡月那张脸,那张看起来依然懵懂无知、依然干净清澈的脸,只觉得像被人狠狠地扇了一巴掌,还无处作。
“你——”她的声音拔高了,又猛地压下来,像是知道不能在这里闹大,不能让人听到,“你一直在骗我!骗了整个侯府!你根本就没有傻!”
苏淡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还是那样轻,那样软:
“月月真的听不懂夫人在说什么。”
她说完,转身走回屋里,在门槛处停了一下,侧过头,
“夫人,您还是回去吧。地上凉。”
她的语气平平的,像是在叮嘱一件很寻常的事。
王氏跪在原地,看着她那道纤细的背影走进门内,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出一声极轻的声响。
她的手指攥着青砖缝隙里的泥土,攥得指节泛白,肩膀在微微抖。
她不是没有怀疑过。
她曾经觉得这傻子对苏言辞的亲近来得太自然,曾经觉得她落水后的反应不像一个痴傻之人该有的样子。
可每一次,苏淡月都能用那双干干净净的眼睛和软绵绵的语气把她的怀疑打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