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就不怕沈知意喜欢上别人?”许昭衍问。
谢予舟敲键盘的动作没有停,手指在按键上落下的节奏均匀而稳定。
“怕什么,”他说,“她有自控力,我同样也没资格干涉她。”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陈述一件他确实没有考虑过要干涉的事。他侧过头看了许昭衍一眼,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真的在听这句话。他靠在椅背上看了许昭衍一眼,见他还没完全消化完这句话,于是他补了一句:“而且,我也有我的事要做。”
“舒然也有……”许昭衍接话,他的尾音微微扬起,相信沈舒然也有自控力,然后他重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谢予舟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屏幕,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调整自己的状态。他也知道,许昭衍刚才那句话的尾音,其实已经替他补全了那段他自己还没说完的话。他听到自己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不是不怕,是怕了也没用。
他手里的动作依然没有停,窗外的路灯还亮着,把房间里的两道影子各自拉长在不一样的地板纹路上。
而谢予舟不知道的是,那个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的人,其实也在用自己的方式想着同一件事——只是他们两个都没有开口而已。许昭衍依然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平稳,手指在枕头边缘无意识地搭了一下。
不久,他翻了个身,又重新躺好,声音从枕头边缘传出来:“我就躺一会儿,等会儿就走。”
“嗯。”谢予舟应了一声,视线依然落在屏幕上,像是这句话没有重量,但屏幕的亮度并没有往上调,也没有变暗。
沈舒然咬了一口红烧排骨,酱汁在舌尖上化开,带着恰到好处的咸甜。她嚼了两下,眉眼间露出一点意外的认可,又夹了一筷子,像是要再确认一次这味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又像是单纯觉得好吃,碗里的米饭已经被她扒掉了小半碗。
——
“别说,你做饭还真有一套。”她的语气带着一点“我确实没想到”的坦诚,“学了很久吧?”
沈锦尘刚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在餐桌旁坐下来。
他看了一眼沈舒然那副“没想到你还藏着这一手”的表情,语气平平地回答她:“我天赋异禀好吗?”
只是另外两人为啥听出丝丝炫耀和暗爽的意思?
沈锦尘坐下之后,目光无意间扫过椅背,落在上面搭着的那条粉色毛巾上。毛巾还带着一点没完全干透的潮气,边角微微卷起,刚从某人肩上被拿下来搭在这里的,还没完全找到它该放的位置。
他的目光在上面停了一下,然后他伸手拿起它,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处理一件不属于这里的杂物,准备顺手丢进垃圾桶里。
“欸,不能丢!”沈舒然的声音几乎是和碗筷一起放下的,她原本正埋头干饭,但她的余光精准地捕捉到了沈锦尘的动作。
她连饭都顾不上咽了,从椅子上站起来,先他一步把毛巾拿走了。她的动作带着一种“你差点犯了大错”的急迫,把毛巾从垃圾桶边缘抢救回来之后,又看了一眼沈锦尘,那个眼神里带着一点“你没看到它已经被我认领了吗”的控诉。
沈锦尘的手还悬在垃圾桶上方,保持着准备松开的姿势,他看了一眼沈舒然,又看了一眼她手里那条已经脱离危险区的粉色毛巾,像是在重新评估这件事的优先级。
“……”
他刚才看到那条毛巾的时候,只是觉得它湿答答的,搭在椅背上有点碍眼……但现在,沈舒然的反应显然出了“不要乱动我的东西”的范畴,落在了“这条毛巾对我很重要”的区间里。
沈锦尘收回手,没有再去碰垃圾桶,但他的目光依然在沈舒然手里那条毛巾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他的脑子里开始自动拼凑线索——刚才沈知意说沈舒然是许昭衍送回来的,回来的时候外面刚下过雨,沈舒然手里确实多了一把新伞,以她的习惯,下雨天大概率会找一家店躲雨,而且极有可能是因为在那家店里遇到了某个人,才多待了一段时间。
而这条毛巾——她维护它的程度,显然不是一条普通的毛巾该有的待遇。毛巾是粉色的,干得差不多了,边角已经卷起来了,却能判断是新的,才用没多久。他收回目光,语气带着一种他已经整理好线索的平淡:“许昭衍的?”他的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等一个确认。
“是啊。”沈舒然回答得理直气壮,像是在说一件她已经确认过归属权的事。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毛巾,像是也在重新确认它确实是她此刻应该拿着的物品,然后她哼了两声,补了一句:“但现在是我的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想的其实是——这毛巾一看就是好东西,价值不菲,自己有幸见到不低于几百块的定价标签。
她确实不缺毛巾,许昭衍都买给自己了,她怎么处置都是她的自由,可以放着、可以用着、也可以叠好了收起来……但这条毛巾贵啊!丢了她根本舍不得。
她握着它的时候,指尖能感觉到布料边缘的细腻触感,像是已经想好明天要用它来擦干头,又或者只是继续把它搭在椅背上,等下次它提醒她这条毛巾确实是她从某人那里收到的东西。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那句“但现在是我的了”在沈锦尘听来已经走向了另一条路。
沈锦尘的目光从毛巾移到沈舒然脸上,又移回毛巾,像是在把这两个信息放在同一张天平上称量。
什么叫“现在是她的了”?她总不能是偷来的,许昭衍也不可能把一条用过的毛巾送人。他的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毛巾是许昭衍的,送她回来,下雨天新伞,毛巾被转交,然后她说“现在是她的了”——他得出的结论是:她不会是什么变态,偷拿许昭衍的东西收藏吧?
他在心里默默把那条路径走了一遍,然后觉得那好像也不太对,但即使他换了一个方向,也依然没能找到一个让他觉得“这很合理”的落脚点。
所以……到底是谁对谁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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