宵禾好不容易偷出来的人哪能就这么死了?他忙蹲下来用手掌抵住那人心口往他体内疯狂渡灵力,又从怀里胡乱掏出来自己从镇阳宗拿的丹药,不管什么效用,一股脑往人嘴里塞。
正在他全神贯注地救人之际,一股毫无预兆的寒意骤然窜上脊背,他心里一个咯噔,然而还未等他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甚至来不及抬头,眼前便猛地一黑,所有的力气骤然抽离。手指无力地松开,丹药滚落在地,他整个人也软绵绵地向后仰去。
“咚……”伴随着一声闷响,宵禾重重地仰倒在地,彻底失去了知觉。如瀑的红色长发在地面铺散开来,仿若一张巨大的猩红蛛网将他精致的脸庞和夺目的红衣一同困在了中心。
那丹药骨碌碌滚到了那囚犯手边,那苍白的指尖微微动了动,抓住了那白色的瓷瓶。
他将瓷瓶拿起来百无聊赖地盘玩起来,那原本毫无生气的躯体不知什么时候又活了过来,他睁开了眼睛,看着地面上的宵禾,缓缓露出了一个阴毒的笑容。
若是宵禾醒着就会发现,这笑和随野几乎一模一样。
他站起身子走到宵禾身旁单膝蹲了下来,手心一翻,一条蠕动着的黑色虫子凭空出现,那虫子乍一看和先前叶照眠在牢房揪出来的那只很像,但仔细一瞧就能发现不同,这只更大些还带着红色的纹路,扭动间生出些黑色的粘液。
“一只不够那就再加一只……”那人将虫子放到了宵禾脸上,宵禾白皙光滑的脸上放了这么个丑东西,真是违和极了。
扭动的虫子仿佛寻到了什么食物般,急切地向宵禾口中钻进去,蠕动间在宵禾脸上留过一道黑色的粘液,它就这么没入了宵禾咽喉中,再也看不见。
随野满意地勾起一抹笑,他伸出手轻柔地拭去了宵禾脸上的污痕,忽地,他动作一顿。
“你相好来了……”随野的笑容更大了,他靠坐在一旁的树上,将眼睛一闭。
下一秒,宵禾的眼睛扑扇着睁开了。
“宵禾!”
江柏舟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急切和惊惶。
他几乎是踉跄地扑到宵禾面前,一把将人紧紧抱进了怀里。
“你怎么偷偷跑出去了!下次有什么事儿先跟我说说行不行!”
他醒来发现不见了的时候简直要疯了,还好之前觉得宵禾不对劲的时候在宵禾身上下了追踪粉,才一路找到了这里,一向整洁的他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发带都被扯开了,半头黑发散了下来看着很是狼狈。
还好…还好……
在江柏舟看不见的地方,“宵禾”笑得很是开心。
“我知道了。”
-
“你个畜生!我不许你伤害阿禾!”这是一道尖锐愤怒的女声。
“究竟谁才是畜生,你这个狐狸精还有那个小杂种才是畜生!”伴随着什么东西被摔碎的声音,一道男声重重砸下,屋子里半晌无声。
可能是男人觉得自己话说重了,声音又转柔道:“玥儿你听我说,他是先天纳灵躯,我将他炼化了修为就能直接突破化神了!我就是下一个仙尊了!到时候你跟着我就是享不尽的权势和荣耀!”
…
“跑?你们能能跑到哪里去,就算不是我,也会便宜给其他人!”
宵禾被这阵尖锐的声音刺得耳膜发疼,脑子昏昏涨涨的,他努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眼前的景象逐渐变得模糊,他终于看清了。
他面前是一个女人的背影,女人一身红衣猎猎,头发用一根发带高高竖起,将他护在了身后,只是宵禾看不清她的脸,倒是女人面前将正对着他的男人的脸看得一清二楚。
男人身着一身月白华服,头顶玉冠,腰配玉佩,满身都写着贵气二字,与那狰狞的表情显得格格不入。他本算得上英俊的脸庞因这表情变的曲面目全非,仿佛下一秒就要吃人的妖魔。
宵禾觉得脑袋一晕,一个晃神儿,眼前的景致就又变了。
“快跑,小宝快跑,不要回头!”身后是那个女人的声音,声音凄切,宵禾突然莫名觉得有些难过。
他发现自己变成了小狐狸在一路向前跑,仿佛控制不了自己的身子,四爪掠过草地,踩碎沙石,像阵风似的,不会为任何东西留恋,只会一往无前地跑。
宵禾突然从心底涌出莫大的难过,悲伤像湖水漫过了他的心脏,淹没了他的口鼻,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不要…不要……
某种强烈的本能冲破了梦境的桎梏,宵禾几乎使出了全身的力气,他终于回了头。
他看见了,看见了那个女人的样子。
女人笑着朝他挥手,可是眼眶里全是蓄满的泪花,那泪珠从眼眶漫出来,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那微弱的“啪嗒”声像惊雷炸在他的耳边。
明明离那么远,却又仿佛在眼前似的,他看到了,他看到这个女人很难过。
“小宝!跑——”女人笑着朝他大喊,然而下一秒,宵禾看见一柄灵剑穿过了女人的胸膛,剑尖颤动着,滚烫的血淅淅沥沥,溅落在她脚下的尘土里。
“娘——!!!”
小狐狸发出了撕心裂肺,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啸。
是了,那是他的娘,他是有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