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站在窗前,手里还攥着座机话筒。
外面的雨下起来了,打在窗玻璃上,一颗一颗砸开,又顺着玻璃往下淌。法桐的叶子在风里翻过来,露出白花花的背面。
“程度,你确定是李达康的人。”
“确定。其中一个叫刘三的,上个月还在达康集团的工地上干活。工友指认了照片。”
“这几个人现在在哪。”
“跑了。打完人就散了,我们查到其中一个在火车站买过票,没上车,又退了。”
祁同伟把话筒换到另一只手上。
李达康。
他在脑子里把这个名字翻来覆去地过。
九八年的时候李达康在哪儿?吕州。他在吕州当市长,跟大风厂隔着三百公里。
那块地跟他有什么关系。
还是说不是那块地的事。
“祁厅,还有一个情况。”
“说。”
“打人的那三个人里面,有一个在动手之前打过一个电话。我们调了附近的基站记录,那个时间点跟他在通话的号码,是赵东来的手机。”
雨越下越大。
窗外的城市变得模糊,灯光在水汽里晕开,红的黄的白的混在一起。
“知道了。你先不要动。赵东来那边,手机不要监控,会打草惊蛇。”
“明白。那李达康那边——”
“我去。”
祁同伟挂了电话。
座机的听筒上全是手汗。
他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然后把听筒放回去。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雨声。
他拿出那个u盘,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又插进电脑,把音频文件重新听了一遍。
这次他只听最后那几秒。
“谁?”
“我。刚才的话你们——”
高育良的声音。
反复听了五遍。
每一遍都确认,是高育良。
但是那句话的语气——是意外。不是质问,不是威胁,是意外。
就好像他推门进去,看见的场面跟他想的不一样。
或者说,他本来不该在那个时候出现在那里。
祁同伟想起吴惠芬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你高老师那次跟赵立春吵过一架,因为大风厂那块地。”
吵架。
不是合作。
是吵架。
他把耳机摘下来。
如果高育良当时是反对那块地转性的,那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房间里。
那个房间里的另外两个人——赵瑞龙和那个陌生男人——显然是在商量怎么让王文章闭嘴。
高育良撞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