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伟,赵东来的事我知道了。程度向我汇报了。”沙瑞金的声音有些沙哑,大概也是被电话吵醒的,“你现在有什么想法。”
“物证还不够。赵东来说徐明是李达康藏的。但徐明本人还不知道这一点。天一亮我去戒毒所,让徐明亲口说出来。”
“你觉得徐明会配合吗。”
“会。他被关了二十年。现在知道关他的人是谁了,他不会替李达康瞒着。”
“好。”沙瑞金顿了一下,“同伟,李达康这边你先不要动。明天上午他会来省委参加一个常规会议。我让他在会议结束后留下来。到时候你带材料过来。当面摊牌。”
祁同伟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当面摊牌。这意味着一切都将没有回旋余地。
“明白。”
挂了电话,他继续写材料。
写到凌晨四点半,把赵东来的口供整理完,打印出来装订好,锁进保险柜。然后走到沙边,陆亦可已经侧躺在沙上睡着了,呼吸很均匀。
他把披在她身上的外套往上拉了拉,关了台灯,出了办公室。
天还没亮。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一盏,他走过之后,那一盏灭了,前面的一盏又亮了。
戒毒所在天亮的时候看起来比上次更旧。铁门上的漆又掉了一块,露出里面生了锈的钢板。门口的保安认得祁同伟,直接放他进去了。
刘建国在办公室里,眼睛红红的,显然昨晚没怎么睡。
“祁厅长,赵东来的事我早上听说了。”刘建国说话的声音有些干涩,“我弟弟——”
“他知道吗。”
“还不知道。我没敢告诉他。”
“我来告诉他。”
两个人走到后院的平房。徐明已经醒了,坐在床上,腿上盖着一条薄毯。他正用一根棉签蘸着水擦自己的假牙,动作很慢,很仔细。
“徐明,我今天来是要告诉你一件事。”祁同伟在他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徐明把假牙放进杯子里,转过身看着他。
“你说。”
“赵东来昨晚被抓了。他交代了。你这二十年——藏在戒毒所里的代价——不是赵家安排的。是李达康。”
徐明的手停在杯子上方,停了好几秒。然后把杯子推到一边。
“李达康?我以为他是帮我的人。”
“他不是。他藏你,是为了把你当成一张牌。用来对付赵家,也用来对付所有可能威胁到他的人。”
徐明没有说话。他转头看着窗外。窗外那堵爬满爬墙虎的墙,叶子已经完全红了,红得黑。
“二十年。”他喃喃地说,“二十年里我每天都在想,赵家的人什么时候会找到我。结果关我的人不是赵家。是我想不到的人。”
他转过脸,看着祁同伟。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被欺骗了半辈子之后才会有的东西。
“祁厅长,我愿意作证。作什么证都行。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让我哥调走。这件事跟他没关系。他是为了帮我。别让他受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