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苏的暑假则不同于其他人,时间被严格分割。
白天,他在父亲的公司“恒远资本”实习,岗位是战略投资部助理。这并非普通实习,而是父亲严世宏亲自安排的、为他量身定制的“预备课程”。
早上八点,严苏已坐在公司大楼靠窗的独立隔间里。
西装妥帖,神情是惯有的疏淡。
他需要研读大量内部简报和行业研报,参加那些他多数时候只需聆听的高层会议,观察父亲和那些叔伯如何谈笑间决定巨量资金的流向。课堂上的模型与公式在这里变得抽象,现实充满了灰度、妥协和无法量化的“直觉”。
“看出什么了?”一次会议后,父亲问他关于某个跨境收购案。
“目标公司技术护城河明显,但核心团队有出走风险,估值模型应增加相应折价。”严苏的回答基于数据。
父亲看着他,目光深沉:“折价多少?你如何量化‘人心’?”
严苏沉默。
这是学校里不教的课题。
午间,家里的司机偶尔会送弟弟严琛过来。
刚满六岁的小男孩,穿着和严苏同款的小号西装背带裤,被秘书领进来时,眼睛滴溜溜地转,好奇地看着满墙的曲线图和巨大的显示屏。
“哥哥!”严琛扑过来,抱住他的腿,“爸爸说你在学做大生意。”
严苏弯腰,揉了揉弟弟柔软的头,神色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嗯。吃饭了吗?”
“吃啦。哥哥,你今天晚上回家吗?你都好几天没回来和我一起吃晚饭了。”严琛仰着小脸。
“看情况。”严苏把他抱到沙上,递过平板电脑,“自己玩会儿,哥哥先看完这份报告。”
“哦。”严琛很乖,安静地划拉着屏幕上的儿童游戏,偶尔偷偷看一眼哥哥冷淡的侧脸。
在这个家里,严琛是唯一能让严苏完全卸下压力的人。
孩子的世界简单纯粹,不掺杂任何对“继承人”的审视与期待。
父亲在傍晚再次叫他进去办公室,这次是关于他提交的一份新能源赛道分析。
“框架清晰,数据扎实。”严世宏先给予了肯定,随即话锋一转,“但你只分析了‘如何赢’,没充分设想‘如果输’怎么办,最坏情况能承受吗?这是决策者要考虑的问题。”
“我会补充极端压力测试和退出预案。”严苏立刻道。
“不仅要补充,还要想清楚,如果真到了那一步,你如何对股东、对跟你的人交代。”父亲的目光带着沉甸甸的重量,“严苏,你现在可以做学术研究,但你未来的每一个判断,都会关系着许多人的饭碗和身家。”
“我明白。”
离开父亲的办公室时,严苏感觉肩上的无形压力又重了几分。
继承人之路,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晚上回到公司附近的公寓,他脱下西装,换上舒适的家居服,才觉得能稍微透口气。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电脑主机运行的低鸣。
严苏本应继续完善那份压力测试报告,但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最终无意识地点开了微信的朋友圈。
最新的动态,来自苏小暖。
一眼看过去是一张游戏战绩截图,一片惨淡的红色。
配文:“又被虐了!这游戏没法玩了!队友都是人机吗???”
文字后面还跟着好几个抓狂翻滚以及大哭的表情。
严苏盯着那条动态看了几秒。
苏小暖在大二时有几门课和他同组,她人聪明有余,却爱偷懒,总要人在后面推着才肯往前走。
印象里,她总是活力满满,甚至有点吵。
前段时间因为安素的事情,性子倒是安静了不少,能看得出来她很自责因为自己的事情影响到了安素。
但在慕婉婉事件里,苏小暖自己也是一个受害者。
但也许是因为安素的状态好多了,又或者是放假没有那么多课题作业,她又变回了之前的样子。尤其是最近她的朋友圈,几乎成了游戏受难日记,每天都能看到类似的吐槽。
严苏从不轻易与人游戏,觉得是低效的时间消耗,就连和元汐都很少组队打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