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我?”
“是的!都怪你!艾伦是被你带来的!他……他……他突然出现,怀揣着数不清的情报,他头脑通透,每次和他论及局势、探讨谋划,句句都能说到要害之处,同他交谈本是一桩快事,可他偏偏行事藏头露尾,凡事只挑几分皮毛来讲,关键的内情半分不肯挑明,总爱吊着旁人的心思,如今他倒好,索性一走了之,我心底攒下的那些疑问、捋不通的重重谜题,往后还能去找谁解答?”
蓓露丝眨了眨眼,一想起艾伦的行事风格,突然对院长有种同命相连的感觉。
“琳妮!我的宝贝孙女琳妮啊!”
琳妮?哦,是院长对梅琳的爱称吧。
一想到梅琳,蓓露丝就把所有话都噎了回去。
话音陡然断裂,方才强撑的情绪彻底崩塌。
院长肩头剧烈地颤抖起来,先前只是零星的泪水,此刻化作汹涌的热泪,顺着脸上的纹路肆意流淌。
他再也顾不得一派长者仪态,双手死死捂住脸,压抑许久的呜咽冲破喉咙,渐渐变成失声的恸哭,胸腔随着粗重的抽噎一起一伏。
“她打小就寸步不离地跟着我啊!”
他挪开手时,双眼早已红肿不堪,声音嘶哑又颤抖,满是痛彻心扉。
“我是她从小到大唯一的偶像,她一心一意循着我走过的路往前走,那么多年,不管旁人如何劝说,外头有多少新鲜热闹,她都不为所动,这世上唯独我的话,她句句放在心上,我把毕生的魔法修为、处事经验、守护学院的心得,一股脑全都教给她,倾尽半生心血,就盼着她能接下我的担子,安稳走下去……”
说到此处,老人猛地捶了一下桌沿,哭声陡然拔高,满是不甘与委屈。
“可艾伦呢?他才来了多久?只用了很多的时间,只是三言两语,他就把我这宝贝孙女的心给勾走了!昔日整日缠在我身边的小丫头,转头就下定决心,跟着他远走天涯!我捧在手心精心教养了一辈子的孩子,就这么轻易被人带走了!”
他踉跄着微微躬身,老泪纵横,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大半力气,断断续续地哽咽着:“我这一辈子,大半的牵挂、所有的期许全都落在琳妮身上……如今她一走,我这心里空荡荡的,像是被生生挖去了一块,艾伦啊艾伦……你当真把我害得好苦啊……我的宝贝孙女啊……”
哭的双手都颤抖了。
“她还那么小,她不知道那条路上有什么,她不知道那路上有多少坑,有多少陷阱,她这么小,又这么漂亮,又这么心善……她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骗她、害她、吃她的肉、喝她的血,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可她不听我的了!她只听艾伦的!她只信艾伦的!”
梅琳的事蓓露丝知道,她的决心,她的勇敢蓓露丝也知道,甚至在那一夜,她还听到梅琳说喜欢艾伦,就算是刀山火海她也愿意陪艾伦闯一闯,只是现在可不是对院长说这些话的时候。
在那一瞬间,一个同样痛哭的人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为什么啊!外面的世界一点不好玩!”
“不要走啊!你走了我们几个怎么办啊!”
“我们相处这么多年,你不能说走就走啊!”
凯隆当年在地下宫殿对她的挽留画面在脑海中浮现。
可与之一起的,还有那三个响亮的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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