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夜,总带着一种与国内截然不同的潮湿气息。
细密的雨丝顺着落地窗蜿蜒而下,街道两侧昏黄的路灯被雨雾晕开。
远远望去像一团团模糊的暖光,偶尔有车辆碾过湿漉漉的石板路。
轮胎压碎积水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反而衬得房间愈安静。
酒店套房里只开着一盏落地灯。
暖黄色的灯光落在沙一角,将整个空间笼罩得温柔而松弛。
徐柠蜷缩在沙里,腿上盖着薄毯,怀里抱着一本法语原版小说。
其实她根本没有看进去多少。
长途飞行带来的疲惫尚未散去,再加上连续几天绷紧神经,眼皮越来越沉。
法文单词逐渐模糊成一团,她强撑着翻过一页。
没过多久,又翻过一页。
直到最后,连书页上的字都开始重影。
对面的单人沙上,沈疏墨正低头看文件。
会议资料摊开在膝盖上,男人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专注,偶尔抬手在纸页上做着批注。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窗外雨声轻缓。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沈疏墨忽然停下笔,视线落向对面。
徐柠已经睡着了,小说歪歪斜斜搭在胸口,脑袋一点一点往旁边偏去,乌黑柔软的长顺着肩头垂落下来,遮住半边侧脸。
灯光落在她脸上,睫毛投下一层浅浅阴影,像个毫无防备的小姑娘。
沈疏墨静静看了许久。
然后起身走过去,蹲下来的时候,徐柠甚至没有察觉。
有几缕长垂落到她唇边,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沈疏墨伸出手,指尖停顿了一秒,最终还是将那缕头轻轻拨到耳后。
动作克制得近乎小心。
像在触碰什么珍贵又易碎的东西。
徐柠睡得迷迷糊糊,下意识蹭了蹭靠枕。
唇瓣轻轻动了一下。
“见梨……”
声音很轻,几乎听不清。
沈疏墨动作顿住,过了许久,他低低笑了一声。
“没良心。”
明明是他陪着来了巴黎,梦里惦记的却还是别人。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玻璃上映出两个人模糊的影子。
沈疏墨看着她。
忽然现,其实他并不是真的想把她困住。
甚至他们所有人都不是。
只是他们早已经习惯把徐柠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习惯她每天都在,习惯她会回来,习惯她永远不会离开。
所以当她第一次生出想飞走的念头时,所有人都慌了。
他们以为是在保护她。
可事实上,他们只是害怕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