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禾站到窗边,看着那些叶子,在脑子里把今天收到的消息过了一遍。栈桥淹了,水路通了,有人翻过山梁到了桐城,雨季提前了五天。四条线在同一个方向上收拢,收拢的度比她预想的要快。
傍晚的时候魏焕又来了。他进门的时候没有拿纸,在案边站定,说了一件事:“今天下午有人在京城南门外看到了赵怀安的管家。他从南门进来,换了一身衣服,进城之后往西走了,没有回之前的住处。”
沈清禾正在看一份工部送来的河工银两核销折子,听见这句话,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下。
管家从南门进城了。他之前出城往南走,拐进了西边的岔道,进了山,翻过山梁到了桐城,然后又回到了京城。
他用十天时间走了一个来回,从京城出,经柳林渡拐进西边岔道,翻过山梁,到了桐城,再从桐城回京城。
“他进城之后往西走了?去了哪里?”
“跟的人在城南第三个巷口跟丢了。那条巷子岔道多,他拐进去之后人就没了。”魏焕顿了顿,“但跟的人在巷口捡到了一样东西。”
他把手伸进袖子里,掏出一枚铜钱放在桌上。铜钱表面磨得亮,边角磨损严重,像是被人攥在手里把玩了很多年。铜钱正面隐约能辨认出几个字,是前朝年号,背面刻着一朵花,牡丹,线条简拙,和铜牌上那朵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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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禾拿起铜钱看了看,放在掌心,牡丹纹路在烛火下泛着暗光。
管家在城南巷口丢了一枚刻着牡丹的铜钱,是在故意留下痕迹。他知道有人跟着他,他在巷口拐进岔道之前丢下了这枚铜钱,好让跟着他的人捡到。他在带路。
“太傅,那条巷子的岔道通到哪里?”
“三条岔道。一条往东通到城隍庙后街,一条往西通到西市,还有一条是死胡同,尽头是一堵墙。”
魏焕说,“跟的人在巷口停下来之后,三条岔道都看了一眼,没有看到管家的背影。但那条死胡同的墙头上有一块砖松了,像是最近被人动过。”
墙头上有一块砖松了。沈清禾把铜钱放在案上,没有说话。
管家在巷口拐进岔道,从岔道进了死胡同,翻墙走了。
他丢下铜钱,是为了告诉跟着他的人,这条路的入口在这里,他来过这里,然后从这里消失。他不需要进城办事,他只需要让沈清禾知道这堵墙的存在。
“明天早上,让人去那面墙后面看看,墙后面是什么地方。”
魏焕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转身走了。沈清禾独自坐在案边,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廊下的灯笼被点燃,橘红色的光在窗纸上映出一片暖色。
她把那枚铜钱拿起来,凑近烛火看了看,前朝年号的那一面已经被磨得几乎看不清了,只有牡丹那一面还保留着清晰的纹路。
这枚铜钱和铜牌上的牡丹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那位老先生把牡丹刻在了铜牌上,也刻在了铜钱上。管家带着它,从京城出,走了一个来回,最后把它丢在了城南巷口。他在告诉她,那条路他已经走过了,路是通的,现在该她走了。
她把铜钱收进袖子里,和铜牌放在一起。两枚金属隔着布料贴在一起,一枚温热,一枚微凉。
窗外的夜风从窗缝里透进来,吹得灯焰轻轻晃了一下。她伸手拢住灯焰,等它站稳了才松开手。雨季提前了,水路通了,管家回来了,铜钱留下了。四件事在四天之内生,像是约好了似的。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涌进来,带着干冷的泥土气息,廊下的灯笼光在风里轻轻晃荡,在青砖地上投下一片暖色的光影。
她看着那片光影,站了一会儿,然后关上窗,转身走回案边,把案上的文书理齐,熄了灯,往寝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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