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京城已经是第三天傍晚。
沈清禾从角门进去的时候天色暗下来了,廊下的灯笼还没点亮,整条甬道灰蒙蒙的。
魏焕在慈宁宫偏殿门口等着,看见沈清禾走近,没有多问,只递过来一张纸条,说:“户部那边查完了。改账的三个人都招了,银子去了桐城方向,走的是崔氏以前的旧渠道,但经手的人换了。“
沈清禾接过纸条看了,纸条上写着一串地名,从户部银库出,经通州转天津港,再从天津港走水路往西,最后在无名码头附近上岸。
魏焕没有追问,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谢厌舟把包袱放在案角,坐下。
沈清禾走到案边,把铜牌从衣襟里取出来,和“云水“那块并排放在桌上,看了片刻。
“明天一早出。“她说。
谢厌舟说:“我跟你去。“
沈清禾点了点头,把两块铜牌收起来,放进木匣里,合上盖子。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廊下的灯笼被点亮,橘红色的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桌面上落下一片暖色。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沈清禾站起来,往寝殿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今晚早点歇。“
第二天天还没亮,两人从密道出了城。
这次包袱里多了一卷细麻绳和一把短柄铲子,是方管事昨天夜里送来的,附了一张便条,写着“山背路滑,带绳,带铲。“
出城之后天气阴着,云层压得低,风里带着潮气。
沈清禾在岔路口停了一下,掏出周掌柜留下的路线图又看了一遍。
图上标着从寨子到后面山脊的走法,从石壁裂缝进去之后穿过寨子,从后寨的瀑布旁边翻上去,翻过一道矮脊就能看到山背面的地形。
路线图在矮脊的位置画了一个小圈,圈旁边写了一个字:“水。“
沈清禾看着那个字,收好图纸继续赶路。
到密林的时候刚过午时,比上次快了将近一个时辰。
沈清禾没有在溪边停留,直接沿着上次走过的路进了林子,穿过那三棵老槐树,找到藏船的河湾。
沈清禾检查了一遍船身,没有问题。
谢厌舟坐在船尾划桨。
水位比上次又涨了一些,有些地方原先能看到石头的浅滩现在完全没在水下了。
过了断桥之后支流更窄了,但水深了些,桨叶入水的时候偶尔碰到水底的泥沙。
沈清禾把船靠向岸边,在缓坡前停住。她跳上岸,系好麻绳,沿着那条被踩过的草痕往上走。
谢厌舟跟在她身后,两人侧身挤过石壁的裂缝,走进谷地。
寨子还是老样子,木楼歪斜,屋顶塌陷,空地上的野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但沈清禾注意到井台边的木板被人挪开过,盖在井口上的木板没有完全合拢,露出一道约莫一掌宽的缝隙。
她走过去蹲下看了一眼,井里水位很高,水面反光,看不到底。
她没有久留,站起身绕过井台往后寨走。
那间门板完整的屋子还关着,门缝里的灰尘比上次来的时候少了,像是有人在近期内又开过一次。
她径直穿过寨子,走到后山那道瀑布旁边。
瀑布不大,水从约莫两丈高的山壁上泻下来,落在下面的浅潭里。
她手脚并用,爬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翻上了矮脊。
脊线很窄,只有两步宽,长着一排矮松。
她站在脊线上往山背面看,目光穿过矮松的缝隙,看到了一片缓缓下斜的坡地,坡地底部是一条干涸的河道。河道的走向是东西方向,河床很宽,但水已经退了,露出灰白色的碎石和沙砾。
谢厌舟跟上来,站在她旁边,看着那片干涸的河道。
“这就是那条路上的后面一段。“沈清禾说。
她把细麻绳从包袱里取出来,一端系在矮松树干上,另一端丢下坡去,攥着绳子慢慢往下走。
谢厌舟跟在后面,踩着她踩实过的落脚点往下走。
到了坡底,沈清禾蹲下身,伸手摸了摸河床的沙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