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是他自己写的。”他说,“钱广林这个人,不习惯让别人替他拿主意。”
沈清禾没有再追问,她把铁盒夹在臂弯里,在箭楼地板上换了个站姿,把腿蹲麻了的筋抻开。
“那三十万两银子,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谢云峥从窗台上下来,站起身,走到翻板旁边停了一步,说:“银子已经花了,追不回来了,山口那边的事你如果想管,我可以陪你走一趟。不想管的话,明天我替你封了那条路,不会再有东西进去。”
沈清禾站在箭楼里,夜风从北窗灌进来,吹得她袖口猎猎作响。
她想起周掌柜那句“路到头了”,想起何安说他留在宁远是等人,想起钱广林把最后一车铁器送进山口之后悄无声息地走了。所有的事情堆在一起,像一摞没对齐的纸,差一个边角才能压平。
“封路不急。”沈清禾说,“先去山口看一眼再说。”
谢云峥没有多话,翻身下了翻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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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禾抱着铁盒跟在他身后,木梯吱呀响着,一声接一声,在安静的院子里传得远。
院子里何安还站在那间屋子门口,胳膊交叠着,看见谢云峥先落地,又看见沈清禾跟下来,肩膀才松了一些。
沈清禾走到何安面前站定:“钱广林走了之后,宁远军镇还剩下多少人?”
“算上我,十三个。”何安说,“全都是当初跟着从北境过来的老卒,没有新招的。钱广林走之前把那批老弱裁了一部分,给了遣散银子让他们各自谋生去了。留下的是不想走的。”
“十三个人的口粮从哪里来?”
何安顿了一下才说:“桐城粮铺关掉之前,最后一批存粮都送到这里了。够撑到年底。”
沈清禾听完之后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风从谷地入口方向吹过来,带着干草和泥土的气息。
她转头看了一眼西南方向的山影,夜色里那排山脊的轮廓很清晰。
“明天天亮,”她说,“你带我去一趟山口。”
何安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的谢云峥。
谢云峥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站在沈清禾侧后方两步远的地方,像一堵不说话的墙。
何安把目光收回来,低了低头:“行。那我去准备一下。”
他转身走进旁边的土坯房,门在他身后合拢。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风穿过箭楼窗框的声音,持续又细碎。
谢云峥在几步外靠着院墙站着,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西北方向的天际线上。
过了片刻他说:“山口那边要是还有人守着,明天进去就不是看一眼的事。”
“我知道。”沈清禾把铁盒扣好,夹回臂弯里。
她转身朝何安安排的那间土坯房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没有回头:“你今晚睡哪儿?”
“箭楼。”谢云峥说,“那扇北窗看得远。”
沈清禾点了点头,推门进了屋子。
土坯房里面不大,一张用木板搭的床铺,铺着干草和一件叠好的旧棉袄。
墙角放着一只陶罐,罐里装着清水。
她坐在床沿上,把铁盒放在膝头打开,把那份线路图和记录又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她把纸张理齐放回盒里,扣好盖子,搁在枕头边上,躺下来。
屋顶的木梁在黑暗中看不太清楚,但能闻到干草和泥土的气味。
风从门缝里透进来,带着山野里特有的那种干冷。
她闭上眼,听见远处箭楼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木轴转动声,像是有人关了一扇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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