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桥上跑了整整一炷香的功夫,终于冲出了雾气,脚踩在了实地上。
过了桥,崔钰已经在对岸等着了。
他是从另一条路绕过来,不用跟游魂挤奈何桥。
他看着瑶黎他们气喘吁吁地冲过来,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你不是说不用求情吗?”
瑶黎嘴硬:“我是没求情!”
崔钰把判官笔在指尖转了一圈,重新插回耳后:“但她又不瞎!我拿着生死簿在她面前晃了半天,你们一跑我就跟着撤了,她能看不出来?算了算了——走,办正事。”
四人一豹跟在崔钰身后,沿着冥河对岸的一条窄路往前走。
河对岸的风景和刚才截然不同。
如果说过桥之前的地府还算是有几分人间的影子,那过了桥之后,这里就彻底变成了另一个世界。
天是暗红色的,低得几乎要压到头顶。
地面是黑色的火山岩,寸草不生。
崔钰走在最前面,他一边走一边翻生死簿,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停住了,用手指点着其中一行字,低头看了好一会儿。
“找到了,燕惊雪,她的案卷下面有一行红字的备注‘此人未死’。”
他把生死簿转过来给瑶黎看。
瑶黎看到燕惊雪的名字写在生死簿的正中间,墨迹还是新的,旁边用朱砂笔标注了三个鲜红的小字:未死。
“这就奇怪了。”
崔钰把生死簿收回来,眼里浮现出迷茫之色。
“生死簿上只有死人和将死之人的名字,活人的名字虽然也有,不会用正墨写,更不会标注未死。
瑶黎沉声道:“这只能说明一件事,有人在天庭那边动了手脚,把燕惊雪的名字提前写进了生死簿里,也就是说,有人不想让她活着,要让她在地狱里名正言顺地死掉。”
“……凛渊。”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先别急着骂,”崔钰举手做了个压一压的手势,“事情没完,铁围城地狱的入口在地狱群最深处,要过去得经过三道关卡。”
众人的脸色霎时间又凝重了起来,还好有崔钰在为他们做了详细的介绍。
“第一道是罪孽镜,这面镜子立在铁围城外围,任何靠近的人都要在镜子里照一照。
镜子里照出的不是你的脸,是你心里最深的恐惧。
镜子不会拦你,但看了镜子里面的东西之后,很多人自己就不敢往前走了。”
姬昀哼了一声:“装神弄鬼。”
“不是装神弄鬼,”崔钰的语气忽然变得很严肃,“罪孽镜里映出的恐惧是真的,不是幻象,是你神魂深处最怕的东西被翻出来给你看,如果你心里有解不开的心结,镜子里就会反复放那个画面,直到你崩溃为止,天庭的神官在审重犯的时候偶尔会借用罪孽镜,效果比测魂镜好用得多。”
四人跟着崔钰继续往前走。
脚下的黑色火山岩越来越粗糙,边缘锋利得像刀口,踩上去出细碎的咔嚓声。
空气越来越干热,每一次呼吸都要用更大的力气。
远处出现了一面巨大的镜子,从远处看像一堵墙,走近了才看出来是一面铜镜。
铜镜立在一片开阔的黑色平地上,四周没有任何建筑。
这更显得这面铜镜无比巨大,隐隐透着一股巨大的威压。
人一走到这铜镜面前,仿佛自然而然就矮了三分。
瑶黎走到镜子前面,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镜子里映出的不是她的脸,而是她最不愿意见到的画面。
她的母后站在宫殿的废墟中,浑身是血,朝她伸出手……
她人生中有很多痛苦,比如说她被练成剑的表情,还有眼睁睁的看着凛渊和昭华飞升的那天……
更别说每一次打仗之后,将士们满身伤痕,尸横遍野,更是让人痛不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