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堂里的寂静被一道从正门传来的脚步声打断了。
正门被从外面推开,一股带着水汽的阴寒从门缝里涌进来,瑶黎一感应到这个气息,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只要是有他搅局,就没有不乱的。
寒漪走了进来。
他穿一身冰蓝色的神袍,头用一根白玉簪束得一丝不苟。
真是一副衣冠禽兽的样子,再看此人脸上的笑意,满是志得意满的闲适,真令人厌恶。
瑶黎冷笑,一看到他来就知道没好事。
阎君对这无理的到访十分不满。
“水神大人今日倒是好兴致,判官殿审讯堂向来不归水神殿管辖,不知水神大人此来,是旁听,还是另有贵干?”
寒漪甩了甩袖子,也不行礼,冷笑道。
“阎君大人,在下奉天帝口谕,前来过问夺舍案审理进展,此案涉及天庭在任上神的名誉,天帝极为关切,若审理公正,在下自然旁听便是,若审理有失公允……”
他声音里满是施压之意。
眼里全是逼迫,毫不在意这阎君的地位。
“那在下便只能行使天庭水神的职权,将涉案人员带回天庭另行处置。”
紫袍阎君的手指停了:“你在威胁判官殿?”
寒漪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不敢,只是善意提醒。”
这是天庭生怕这个案件审理不利,居然开始对着阎王施压了,有意思。
紫袍阎君说:“夺舍案证据不足,容后再议,白祀擅闯地狱案,因证人身陷夺舍案,证词暂不予采纳,先行羁押,待夺舍案审结后再行定夺。”
他拿起惊堂木,在长案上拍了一下。
瑶黎被关进地府大牢的第三天,崔钰终于见到了她。
大牢在判官殿地底下第三层,一条狭窄的石廊两侧排着十几间囚室。
囚室没有门,栅栏上的封禁符文不停地流转着幽暗的光。
活人站在栅栏旁边会感觉到一股明显的吸力,那些符文在不断地抽取囚室里活人的阳气。
只要是在这里,就会不断的被削弱。
时间越长,神魂越容易崩溃,力量全部丧失。
崔钰来到了这,瑶黎盘腿坐在囚室最里侧的石床上。
那张石床就是一块从墙壁上凿出来的粗糙石板,上面连一根干草都没有。
她的黎光剑被收走了,腰间只剩一个空剑鞘。
她的头散了几缕下来贴在脸侧,嘴唇干裂了好几道口子,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
灵力栅栏上的封禁符文每一次流转,仿佛在不断的从他脑海当中抽。
崔钰蹲下来,把陶碗从栅栏缝隙里递进去,搁在石床边上。
他压低声音,语比平时快得多:“我已经把能找的人都找了,判官殿档案库的老掌簿,我在一百年前替他挡过一次弹劾,他欠我个人情,他答应把云黎的生死簿调出来,但调档案需要时间,生死簿里存了几千年的记录,要在浩如烟海的旧档里翻出几百年前一个散修的卷宗,最快也要十天,你在里面的情况怎么样?”
瑶黎微微抬起左手。
她的左臂上那道在铁围城被煞气侵蚀的伤口已经结了痂,但整条手臂从指尖到肩膀都在不停地抖。
因为神魂被持续抽取之后,经脉里的香火之力已经快要维持不住对煞气的压制了。
崔钰看到她的手,神情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崔钰说:“寒漪在审讯堂上对阎君说的那句话,你也听到了,天帝极为关切,这句话不是一个水神随口说的,是天帝在通过他的嘴告诉判官殿,这件事天庭盯着呢,别判得太认真,他们的策略很简单,就是拖,你在牢里待得越久,神魂被灵力栅栏消耗得越厉害,身体越虚弱,就越没有力气争辩,等你的阳魂被耗到脱阳,生死簿上自动写上你的名字,就不用审了”
就在这时,石廊尽头传来铁门被推开的闷响,紧接着是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两个鬼差押着一个人走了过来。
那人的双手被灵力锁反扣在身后,身上的衣袍破了好几道口子。
白祀的囚室就在瑶黎对面,中间隔着一条三步宽的石廊。
鬼差把他推进囚室,灵力栅栏重新合拢,面无表情地转身走了。
白祀等鬼差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石廊尽头,才缓缓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