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黎接过碗。
杂粮的碎屑在清汤里浮浮沉沉,能照出她的脸。
她当着几个妇人的面低头喝了一口。
吞下去的时候整个胃都是暖的。
几个妇人看她喝了,脸上同时浮现出一丝笑意。
一个瘦小的女孩从人群里挤出来,跑到瑶黎面前,张开攥得紧紧的拳头。
手心里躺着一块被体温捂得半化的麦芽糖,糖纸上沾着碎草屑。
像现在这种年代嗯,那就跟是传家宝一样的存在,可是这小姑娘还愿意把糖给她吃。
女孩天真可爱的笑着说:“娘娘,给你吃,阿娘说你在,妖怪不敢过来,你要吃完之后变得更有力气,帮我们打妖怪!”
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眼神里面满是期待的神色。
瑶黎把麦芽糖接过来放进嘴里,就是这个小女孩微微一说:“很甜,你阿娘说得对,我在,妖怪不敢过来,但你要答应我,下次再躲缸底下,记得带块干粮。”
女孩用力点头,转身跑回人群里,边跑边回头喊。
女孩说:“娘娘吃了我的糖。”
走到堡子东侧的窝棚区时,瑶黎忽然停住了脚步。
那里原本是堡子里废弃的晒谷场,现在搭满了临时窝棚。
窝棚之间的小路上,不知什么时候立起了一座庙。
几块从黑石山山脚下捡来的黑色玄武岩,用黄泥糊了缝,搭成一个膝盖高的简陋小庙。
庙门前插着三根烧了半截的香,香灰落在玄武岩上,被晨风吹得轻轻飘起来。
这只是一个非常非常简陋的小庙,却让她能够看到这些百姓的诚心。
这一点点对她的信赖,就足以支撑她度过寒冬了。
庙石板上刻着四个字:“渡厄娘娘”。
石板前面放着一只破碗当香炉,碗里已经积了小半碗香灰。
一群百姓跪在庙前。
自地聚集到这座简陋的小庙前,他们诚心的在那里祷告着,脸上全是对渡厄娘娘的信仰。
跪在最前面的一个老妇人,昨天刚被燕惊雪从石头沟背出来。
她怀里抱着一件极小极破的小孩衣服,衣服上沾着干涸的血渍。
她用枯瘦的手指攥着那件衣服,干裂的嘴唇颤抖着。
瑶黎看到老夫人有话要说,就凑到了她面前。
老妇人看到瑶黎悲悯的眼神,在这一刻已经是泣不成声。
“娘娘,我孙子被它们拖走了,他才三岁,刚学会叫奶奶,昨天晚上他阿娘抱着他在院子里透气,井里忽然窜出来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阿娘手里抢了孩子就跑……”
老妇人说到这里,痛苦的眼泪顺着她的皱纹缝隙流了下来。
她哽咽着,一时之间什么都说不出来。
瑶黎轻轻的拍着她的背,让她逐渐缓了过来。
“……阿娘追上去被那东西一爪子拍回来,胸口撕了一条大口子,孩子哭,我听到他哭了,他在那东西手里一直在叫奶奶,我就追,我追到村口,追到山脚,我摔了好多跤,可妖怪跑得比我快。”
她把那件沾血的小孩衣服举起来,举到瑶黎面前。
瑶黎眼睛也湿润了,那小小的衣服上面还有一个小老虎一样的黄色刺绣,看起来可爱极了。
这个曾经是娘怀中的宝贝,可是现在娘没了,孩子也生死未知。
老妇人哭求道:“娘娘,他叫虎头,属虎的,你帮我把虎头找回来,不管活的死的,你帮我把虎头找回来……”
她把衣服叠好放进怀里,温和地把老妇人从地上扶起来。
瑶黎没有办法许诺,因为她觉得这孩子现在凶多吉少。
一个中年男人从人群里挤出来,跪在瑶黎面前。
他额头上有一道被利爪划开的伤口,伤口红肿流脓,似乎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
他语很快,像是迫不及待要把恐惧全都泼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