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还没黑,溯日便回了家,他带回来一封信。信是他派出去打探安和记商路的护卫送的。
他走进书房,把信放在桌上。花伯跟进来,折月也跟进来。三个人围着那张信纸,谁都没有先开口。
溯日把信展开。
安和记的粮从兖州、青州两地的粮商手里收上来,囤在信川府北边的仓里。矿石主要来自南边的几个小矿山,走水路运到信川府,再转陆路往北。护卫在兖州盯了几天,现安和记跟陈国那边的人有直接接触,每次都在城外一个货场碰头,接头的人骑一匹黑马,来去匆匆,从没露过真容。信的最后一句是:那人身上带的腰牌,跟之前从影手里缴获的那块,样式一样。
溯日把信推给花伯,花伯看完推给折月。
折月看完,抬起头看着溯日。
“是同一个人。”溯日说。
花伯点头。“高家手里那块缉察司令牌,背面编号是‘乙十七’。这个人的腰牌即使不同号,也是同一批出来的。缉察司的人,只听命于太后。”
折月把信折好,放回桌上。
“霍家查到的那些粮商、矿主,名字都对得上。安和记在信川府的仓,我让人盯过,这几天一直在往外运粮。不是往南,是往北。”
“往北是陈国。”溯日说。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花伯开口。“他们动了。”
“动了。”溯日说,“安和记在信川府囤了这么多粮,不是留着过年。”他看向折月,“你那边,如果吃下他们的货,能拖多久?”
“半个月。”折月说,“他们如果现货出不去,就会换路子。要截住他们,得有人在路上堵。”
花伯说:“护卫那边已经摸清了运输路线。选个地方动手,人赃并获,安和记就跑不掉了。”
溯日想了想。“不急。他们敢这么明目张胆,背后有人撑腰。要打,就打七寸。安和记是太后的一只手,砍掉这只手,她还有另一只。要等,等她把两只手都伸出来。”
折月看着他。“你有把握?”
“没有。”溯日说,“但网已经撒下去了。现在收,只能捞几条小鱼。再等等,大鱼才会咬钩。”
书房的门开着,晚霞的光照进来,落在桌面上。
采星在院子里抄书。三缺一蹲在石桌角上,歪着脑袋看他写字。
阿旺来了。他站在院门口,没有进来。
采星抬起头,看见阿旺站在门口,放下笔。“你怎么不进来?”
阿旺走进来,站在石桌旁边。手垂在身侧,攥着衣角,攥得很紧。
“这几天别出去。”阿旺说。
采星愣了一下。“为什么?”
“镇上不太平。”阿旺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怕被别人听见,“有坏人来了。你待在家里,别出去。”
采星看着阿旺的眼睛。阿旺没有躲。他就那么站着,让采星看着。
“阿旺,你是来保护我的对不对?”采星语气肯定地说。
阿旺愣住了。
采星站起来。他只比阿旺矮一点点,仰着脑袋看他。“我早就知道了。从第一次见你,我就觉得你是为我而来,但却又不是来伤害我的,所以你只能是来保护我的。”
阿旺低下头,嘴唇动了几下。他想说不是,想说采星猜错了,但这些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他攥着衣角的手指松开了,又攥紧了。
“是。”他说。声音很小,但很清晰。“我是为你而来,圣童上师。”
阿旺蹲下来,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放在石桌上。“这是药粉。洒在你后颈上,如果印记显现,你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采星问:“什么印记?”
“一朵金色莲花。护国寺圣童的印记。”
采星好奇:“你说的‘我们’是谁?”
“护国寺。空尘师兄让我来离江,找到你,验出你真正的身份。等护国寺的人到了,就把你带回陈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