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星把药典拿过来,抱在怀里,一页一页地翻。好些字他不认识,看得很慢。他翻到九十三页,盯着那页药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娘,这些字为什么要竖着写?”
韩老夫人愣了一下。“书都是竖着写的。”
“可横着看好像更顺。”采星把药典横过来,从右往左看,又从上往下看,颠来倒去试了好几遍。他把书横着放在桌上,手指顺着那一行行字从左往右划过去。
“蜀、榧、榧、防、葭、荏。”他念出来,抬起头,“这六个字为什么要横着写?”
韩老夫人凑过去看,还真是。
“这印书的工匠比我还粗心大意。”采星呵呵一笑。
溯日近前来看,整页书,仅这六个字是横印,其他都是竖印,刚才他竟然没注意到,只是自然地将横写的字凭本能念了出来。
“娘,这本书您是从哪买的?”在溯日的记忆里,这本药典家中一直就有。
韩老夫人歪头思索。“好像是别人给我的。”
“谁?”
“别人。”
溯日无奈,那就是不用问了,问就是记不起来了。
折腾了半夜,又中了迷药,还被泼了一身冷水,韩家众人早就撑不住了。韩老夫人把药炉和药典的事先搁下,挥了挥手。“都去睡,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采星第一个往屋里跑,跑到一半又停下来,回头对周老六说:“周叔,你刚才不该泼我。你要是晚来三个时辰,我直接昏到明天早上,多好。”
“好什么好。”韩老夫人拍了他的头一巴掌,“中迷药那么好受的吗?要是不及时醒,明天你头会痛。”
采星哎哟哎哟地叫着,被韩老夫人拎进了屋。
折月打了个哈欠,也回房了。花伯被阿旺和周老六扶着回了厢房。
其他人也都回了房歇下。
院子里安静下来。周老六没有走,他搬了把椅子,坐在药炉旁边,说怕炉子半夜又冒烟,要守着。
他守在药炉旁,眼睛看着药炉,看着看着不知道是魔怔了还是迷糊了,突然轻笑出声:“故弄玄虚。”
溯日没有睡。他回了书房,把门关上,坐在桌前。灯芯已经换了新的,火苗稳稳地燃着。
他思索了一番,提笔写了一封信,折好封进信封。
天亮的时候,他叫醒了陈九。陈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看见溯日把那封信递过来。
“用你们单线联系的方式,送出去。”
陈九接过信,没有问写给谁的,也没有问为什么要送。他揣进怀里,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韩老夫人是被采星吵醒的。采星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院子里,朝着灶房喊饿。
韩老夫人披着衣裳出来,看见阿旺已经在灶房门口蹲着了,手还缠着布,等着圆啾开门。
圆啾自己还没睡醒,灶房的灯没亮,烟囱也没冒烟。
韩老夫人正要去敲圆啾的门,巷口传来脚步声。她抬头一看,空尘站在院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