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瓷厂厂区还弥漫着未散的雾霾,黄华就顶着一脸还没消下去的脸伤,骑着自行车,火急火燎地往城区家里赶。
昨天被魏尚考踹倒在地、满嘴是血的模样,成了他心里扎得最深的刺,尤其是在工友面前丢尽了脸面,这口气他无论如何都咽不下去。他心里清楚,自己单打独斗绝不是魏尚考的对手,要想找回场子,必须找人撑腰,还要在整个瓷厂工友面前,把魏尚考狠狠踩在脚下,才能证明他黄华不是好惹的。
回到家里,先奔去了临沂东郊的亲戚家,敲开门时,亲戚还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脸不耐。
“表哥,你可得帮帮我!”黄华一把抓住亲戚的胳膊,脸上满是委屈又凶狠的神情,指着自己还肿着的左脸,“昨天我在瓷厂被一个罗庄当地的老干傻熊给打了,那小子仗着会点拳脚,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还骂我是……是什么毒瘤人!”
亲戚皱着眉甩开他的手:“多大点事,还打架?我今天还有活要干,没空陪你瞎闹。”
“表哥!”黄华急得直跺脚,声音都带上了哭腔,“这不是小事啊!他打我就是打你的脸,打咱们家的脸!我在瓷厂上班,要是被人这么欺负了还不敢吭声,以后谁都能骑在我头上拉屎!你就帮我这一次,就去吓唬吓唬他,让他给我道歉,再让我出出气就行,不用你真下死手!”
见亲戚依旧犹豫,黄华又拉着他的胳膊晃了晃,放软了语气:“我知道你最疼我,你要是不帮我,我以后在厂里真的没法待了,别人都得笑话我是没人管的孬种!”
磨了足足十几分钟,亲戚才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黄华立马喜笑颜开,又马不停蹄地去找平日里一起鬼混的两个玩伴,同样是一番苦求,又是卖惨又是许诺事后请吃饭,好不容易才把三个人凑齐。
一路上,黄华不停地跟三人吹嘘,把自己塑造成被无端欺负的受害者,把魏尚考说得嚣张跋扈、目中无人,还反复叮嘱:“等会儿到了瓷厂,你们就帮我撑场面,咱们人多势众,那小子肯定怕!到时候我好好教训他,让他知道得罪我的下场,也让厂里那些人看看,我黄华不是谁都能欺负的!”
“华子,你放心,有我们在,那小子绝对不敢造次!”
“就是,敢欺负我们的人,看我们怎么收拾他!”
听着同伴的附和,黄华腰杆瞬间挺直,脸上的委屈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得意洋洋的狂傲,脚步都变得轻飘飘的,满心想着等会儿如何在众人面前扬眉吐气。
临近中午下班,厂区的工友们纷纷往厂外走,黄华带着三个帮手,早早守在了厂区通往宿舍的必经路口,眼睛死死盯着人流,四处搜寻魏尚考的身影。
没过多久,魏尚考独自走了过来,刚经历完一上午繁重的成型工序,他脸色略显疲惫,正低头想着心事,丝毫没注意到不远处虎视眈眈的几人。
“魏尚考!你给我站住!”
黄华尖利的声音骤然响起,他率先冲上前,拦住魏尚考的去路,身后三个跟班迅散开,呈合围之势,把魏尚考堵在了路口中央。
周围路过的工友见状,纷纷停下脚步,远远地围观看热闹,窃窃私语的声音此起彼伏。
黄华双手抱胸,仰着下巴,眼神轻蔑地扫过魏尚考,脸上满是得意的狂吠:“小子,昨天你不是挺能打吗?不是敢动手打我吗?我告诉你,今天我就让你知道,得罪我黄华是什么下场!”
他转头得意地看向身边的三人,又看向围观的工友,声音拔高了几分:“我早就说过,没人能在我面前嚣张!你一个罗庄来的泥腿子,也敢跟我叫板,今天我就让你趴着离开这里!”
魏尚考缓缓抬起头,眼神冰冷地看着黄华和他身边的三个壮汉,心里瞬间了然。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对方一共四人,真动起手来自己绝对占不到便宜,硬拼肯定会吃大亏。
电光火石之间,他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打其必救!
只有集中力量,第一时间打伤其中一人,而且要伤得较重,让其他人不得不顾及同伴的安危,这场围殴才能停下。若是一味被动挨打,只会被四人轮番折磨,最后落得遍体鳞伤的下场。
“黄华,昨天是你先动手踢我,我不过是自卫反击,你别得寸进尺。”魏尚考声音沉稳,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人,双脚悄悄分开,站稳了脚跟,做好了打斗的准备。
“得寸进尺?我今天就欺负你了,你能奈我何!”黄华被魏尚考的态度激怒,咬牙切齿地挥手,“给我打!往死里打!出了事我担着!”
话音刚落,身边两个壮汉立刻挥拳朝着魏尚考扑了上来,拳头带着风声,直直砸向魏尚考的头部和胸口,剩下一人则配合着堵住退路,黄华则在一旁叫嚣着助威。
魏尚考眼神一凝,迅侧身躲开迎面而来的拳头,常年练拳的底子让他反应格外迅。可对方人多势众,拳头和脚踢接踵而至,他顾此失彼,肩膀硬生生挨了一拳,顿时传来一阵钝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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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还敢躲!”
另一个壮汉趁机一脚踹向魏尚考的后腰,剧痛传来,魏尚考身形踉跄了一下,嘴角渐渐溢出一丝血迹。但他头脑依旧清醒,目光死死锁定了离他最近、动手最狠的那个黄华的亲戚,心里打定主意,就拿此人下手!
趁着对方再次挥拳袭来,魏尚考猛地低头,避开拳头,随即脚下力,身形快上前,避开对方的攻击范围,用尽全身力气,握紧拳头,狠狠砸向对方的小腹!
这一拳,他凝聚了全部的力气,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呃啊——”
那人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脸色瞬间惨白,双手死死捂住肚子,身体像虾米一样蜷缩起来,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不过几秒,便双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身体一动不动。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另外两个动手的壮汉瞬间慌了神,哪里还有心思继续围攻魏尚考,连忙停下手脚,冲上前蹲在倒地的同伴身边,焦急地呼喊:“哥!哥你怎么样?别吓我们!”
“快!他晕过去了,赶紧看看!”
黄华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惊慌失措,他万万没想到,魏尚考竟然这么勇猛,以一敌三还能瞬间把人打晕,原本想找回场子,如今却闹出了这样的事,一时间吓得手足无措。
魏尚考扶着一旁的墙壁,微微喘着粗气,肩膀、后腰的疼痛不断袭来,嘴角的血迹越流越多,身上的工服也被撕扯得凌乱,身上多处都传来隐隐的痛感,显然也受了不少伤。
但他依旧挺直着腰杆,眼神冰冷地看着黄华几人,没有丝毫退缩。
围观的工友们出一阵惊呼,谁也没料到看似瘦弱的魏尚考,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以一敌三还能占据上风。
黄华看着晕倒在地的亲戚,又看了看浑身是伤却眼神凌厉的魏尚考,又怕又怒,色厉内荏地指着魏尚考,声音都在抖:“魏尚考,你敢打伤人!你给我等着,这件事没完!”
他连忙招呼剩下的两个玩伴:“快,别跟他废话了,赶紧把人送医院!”
两人手忙脚乱地抬起晕倒在地的男子,黄华临走前,依旧不甘心地对着魏尚考放下狠话:“今天算你狠!这笔账我记下了,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你加倍偿还!你别想在这个瓷厂安稳待下去!”
说完,几人狼狈不堪地抬着晕倒的同伴,急匆匆地往医院的方向跑去,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
魏尚考独自站在原地,看着几人离去的背影,缓缓擦去嘴角的血迹,身上的伤口传来阵阵剧痛,让他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周围的工友们议论纷纷,看向他的眼神里带着惊讶,也带着忌惮。
他知道,黄华绝对不会就此善罢甘休,这次的冲突,不过是个开始,更大的麻烦,还在后面等着自己。
而此刻的他,浑身是伤,孤身一人,在这鱼龙混杂的瓷厂里,未来的日子,只会更加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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