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孔秋给出的答复后,秦放竟不由收起了松散模样,忍不住端坐起来。
“教化世人?”他好奇问道,“不知孔兄想要如何教化世人?”
孔秋微微一笑,似乎早已料到他会这样问。
“在下这些年游历诸国,见识过不少求学问道之人。他们的困境,在下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若有机会,在下想开办私学,广收门徒,不论出身,不论资质,只论向学之心。”
“私学?”秦放微微一怔,随即若有所思地皱了皱眉。
“你这想法倒是另类。这天下本就偏向修士,你却处处想着凡人。先前所论礼法便已是不切实际,这开创私学的想法却不知又是从何而来?”
孔秋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秦放,而是反问道:“在下周游列国数十载,拜访过大小国家十数众,却独独在燕召国内停留五载,老子兄可知为何?”
秦放怔了怔。
他垂下眼帘,心中暗自思忖。孔秋此人,学识渊博,眼界开阔,却偏偏在燕召国停留五年之久,这其中定然有缘故。可燕召国相较于中域那些真正的大国,不过弹丸之地,又有什么值得他如此流连?
他想了片刻,忽然心头一动,抬起头来:“莫不是当今燕召国君下达的新政?”
孔秋眼中露出一丝笑意,轻轻颔。
“老子兄果然聪慧。在下滞留燕召国这些年,最让在下留意的,便是那位年轻君王所推行的新政。尤其是开办讲武堂,更是值得其他诸侯国效仿。”
秦放闻言,心中微动。他前几日入王城时,便曾在城中见过讲武堂,当时还感叹王室好大的手笔。如今听孔秋提起,他倒是想听听这别国之人是如何评价的。
“愿闻其详。”秦放道。
孔秋道:“在下来到燕召国之前曾在各国游历,见过无数凡人子弟身具灵根却不得仙缘。他们有的家境贫寒,资质平平,大宗门根本就看不上;有的则年岁稍长,错过了最佳修炼时机。这些人,若无人拉一把,一生便只能庸庸碌碌,做一介凡人。”
说到这里,孔秋顿了顿,眼中满是敬佩:“可燕召国君开办的讲武堂,却给了这些人一条新的路。”
“讲武堂不论出身,不考年岁,只要有灵根,便可入学。这在中域诸国中,实属罕见。”他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王室此举,虽稍有不足,但追其根本,是实实在在让那些求仙无门的凡人子弟受了益。”
秦放点了点头。
他不得不承认,孔秋说得在理。自清霄宫与归云宗一战后,萧衍便一直致力于从清霄宫手中夺回权力。而开办讲武堂这一法令的颁布,虽然意在削弱宗门影响力,可确确实实造福了无数凡人。
孔秋见秦放点头,又说:“君者,民之主也。使民安康,国可兴也。私学盛则民风旺,在下走访诸国,却只在燕召国中看到如此景象。”
“老子兄以为如何?”
秦放沉默了片刻,道:“不错。”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你方才说,此举稍有不足,不知是何意?”
孔秋闻言,轻轻叹了口气。
“讲武堂虽好,可终究还是设了一道门槛。”他解释道,“若是在下开办私学,便不只是破格招收杂灵根者,而是将这个限制彻底消除。无论有无灵根,皆可入学堂学习。”
秦放一愣:“没有灵根的凡人,学了又能如何?”
孔秋微微一笑:“教化,应是‘有教无类,因材施教’。有灵根者,教他们修行之法;无灵根者,亦可教他们读书识字、明理知义。耕读传家,礼乐教化,这才是我心中的教化。”
“有灵根的修士可以护卫一方,无灵根的凡人亦可读书明理,教子孙,传家风。一代一代,民风淳朴,家国自然安定。”
秦放怔怔地看着他,半晌没有说话。
他也算见过不少人。
有痴迷武道的,有醉心权势的,有追求长生的,有贪图享乐的。可像孔秋这样,明明身怀天武境修为,不争不抢,不图名不图利,心心念念的却是如何教化世人的人,他生平第一次见。
“今日得见孔兄,我才知世上还有如此纯粹的修士。”秦放由衷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敬意,“处处为着凡人着想,在下佩服。”
孔秋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还礼:“老子兄谬赞了。在下只是做自己想做的事罢了,何谈‘佩服’二字。”
秦放摆了摆手,没有再客套。
两人又沉默了片刻。
秦放忽然开口:“孔兄,你到底是哪国人?为何能自由进出燕召国王宫?”
孔秋笑了笑,并没有告知秦放自己是哪国人:“中域各国皆是一家,各国人民皆为武人,又何需问在下是哪国人士?”
说罢,他低头,从袖中取出一块通体漆黑的令牌,轻轻放在桌上。
秦放放眼看去,只见令牌上面刻着一个“武”字,是以武王朝正统文字写就,他早先学过这类文字,自然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