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浅清抱着古琴,静静地看着他。
“公子倒是坦诚。”她说。
秦放笑了笑,在亭中的石凳上坐下,将时灵放在膝上。小家伙立刻伸长脖子,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宋浅清怀中的古琴,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
宋浅清见一人一龟专门过来听自己弹琴,便又重新坐了回去。她将古琴架在膝上,纤指落弦,琴音缓缓流淌。
这一次,她弹的又是另一秦放从未听过的曲子。曲调忧戚,如泣如诉,在夜色中格外清晰。湖面倒映着月光,微风吹过,泛起细碎银鳞,与琴音交织在一起,竟生出几分凄清之美。
秦放立在亭边,静静听着。
曲是哀曲,景也不见得是乐景。秦放听着听着,不觉间便想起了曾经在归云宗的时日,忆起昔日和凌雪在宗门的过往。
他想起凌雪。
想起她坐在药堂柜台后翻阅医书的模样,清冷的侧脸在晨光中格外柔美。想起她与他拌嘴时微微挑眉的神情,明明想笑却强忍着的嘴角。想起她站在山门前,月光下那双泛红的眼睛,声音涩地说“我才不要等你”。
琴音还在继续,忧戚的曲调将他心底那些压着的情绪一点点勾了出来。
他倒是听了进去,一门心思全都投入到了琴音当中,就连右手下意识转动着腕上佩戴着的灵珠手链也不自知。
一曲终了,余韵在湖面上空回荡片刻,渐渐消散。
宋浅清双手搭在琴台上,抬起眼眸看向秦放。
秦放回过神来,轻轻吐出一口气:“宋姑娘这曲子,也极好听。”
宋浅清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片刻后,她忽然开口:“公子有心事?”
秦放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宋浅清有依曲识人的能力,想来自己的情绪早在听曲时便已被她所察觉到了。
宋浅清问道:“公子可是在思念一个人?”
“宋姑娘果然厉害。”他忍不住赞叹,大方承认道。
宋浅清看了一眼他左手腕上的手链,眼神立即会意,语气温柔:“那人对公子,想来是极重要的吧?”
秦放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头,望向天边那轮明月。
不知为何,他忽然很想她。
“是啊,”他轻声说,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她对我而言,很重要。”
明月无心,幽清凄美。
秦放望着那轮月影,忽然想,此刻凌雪会不会也望着同一轮明月,想着他?
宋浅清这时似乎察觉到秦放情绪变化,只见她沉默片刻,落指又重新弹了一琴曲。
这一次,曲调变了。
不再是方才的忧戚凄清,而是轻快了许多,像是山间清泉,又像是春日暖风,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秦放听出曲风的变化,微微一怔,随即忍不住失笑。
“你这是在安慰我么?”
宋浅清双手按住琴弦,琴音戛然而止。
她抬头,对上秦放的目光:“公子若是不喜欢,浅清便不弹了。”
“没事,姑娘自便。”秦放摆了摆手,随即,他复又问道,“姑娘弹了一晚上,不厌么?弹这么久,不累?”
宋浅清摇了摇头,脸上没有多少的情绪变化,语气也依旧温和:“弹琴于浅清而言,如呼吸一般自然,自然是不累的。”
她垂下眼帘,指尖轻轻抚过琴弦,出一声极轻的泛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