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兰城外,数以上百的小岛屿,连成蛛网一般,呈包围之势牢牢护住中央最大的陆地。
深蓝的海沟下,藏着不知其数的暗黑影子,偶尔缩进一旁的礁石滩,再探出一个脑袋,看着岛屿中穿梭的船只,对船上摇橹的渔夫吐着泡。
通往主城的只有一条窄而深的海域,大船进不去,只停靠在外围,等着人前来接应,再换小船进城。
海上的阴天更比陆地阴沉,就连雾都是那么浓,天上的乌云同空中的浓雾搅和在一起,沉闷的空气里又掺杂着蒸腾的水汽,连接上雾茫茫的海面,更是天水一色灰白残败透了。
四座稍大的岛屿正好处于主城的四个方向,各有特色。其中以东方地势最广,人口最多,衣食住行也与大陆上相差不大。
槲寄尘被被蒙住眼睛拽下船时,便听到了海鸟扇动翅膀从他头顶飞过的声响,还特意嘎嘎叫了几声。
他抬头望去,隔着一层布,感受着空气里的湿润,和大雨来临前的沉闷。鼻腔有些酸,他按捺住打喷嚏的痒意,耸动一下鼻子。
他身子忍不住往后缩,胳膊上的骨头似要被人捏碎了一般,又被拽着走了。
一路踉踉跄跄的,许久没沾地了,两条腿竟有些不听使唤,走得张牙舞爪的,很少滑稽。
好在路程也没有多久,槲寄尘被人抓起后衣领丢到了一马车上,一不小心头磕着了,忍不住嘶了一声。
他赶忙抬手揉着额头,手上的铁链因为他的动作哗啦作响,让马车里的另一人不耐烦的啧了一声。
“矫情!”
那人莫名带着怒气来了这么一句。
槲寄尘当下就不爽了,他疼了揉一会儿也有错?
不说还好,越说,槲寄尘越来劲了,不但揉起额头,还捏捏腿,捶捶肩,就是不让那人清净。
最后,还煞有介事的甩着手腕,低声嘀咕着手酸,又是一阵哗啦啦。
那人本就穿得一身黑,见此,脸就更黑了,怒气横生,阴沉无比。
听着与刚开始上马车时天差地别的呼吸声,槲寄尘头靠在马车上,不禁嘴角扯起一抹笑意。
若是他没猜错的话,这人便是和他在白云宗交手的那个蒙面黑衣人了。
如今虽是同病相怜,却各有盘算,槲寄尘不清楚暗地里还有多少双眼睛,便没有提结盟的事。
反正,还没真正的入城,也不知道这白衣人到底是什么目的,这趟有没有跟着来,黑衣人是什么身份,白云宗又有什么秘密,槲寄尘一个都不清楚。
还不如顺其自然,看看这城主到底在图谋什么。
偶有海腥味时不时钻入马车,闷雷一声接着一声,感觉地面都在晃。
槲寄尘皱着眉头,磕磕绊绊的路,硬是把他脑壳都摇出了泡,头昏脑涨的,下了马车还晕乎,脚下打着飘,被人抓着手臂才不至于摔个狗吃屎。
途经一片海林时,槲寄尘闻到了淡淡的土腥味,还有鸟类粪便的味道,加上走得深一脚浅一脚的,感受就更不好了。
这些人不会是把他丢到海鸟栖息地,给海鸟当成粮食了,用人喂食吧?
越走,槲寄尘越心慌。
特别是一下船后,这一路上都没有听到呆头鸦的叫声,这心里更是七上八下的,突突的跳。
反观黑衣人,便是一脸淡定。
从白云宗被抓,到下船塞进马车,在到徒步走到海鸟林,几乎面上全是一副表情,活像个贴了假面皮的伪装者。
二人都被蒙着眼,槲寄尘一双眼睛咕噜噜的来回转,内力没丢,但使不出来多少,武功也没被废,只是手软脚趴的,累了大半天了,更是多余的一点力气也没有。
就在槲寄尘心里要哭爹喊娘时,终于到了地方。
一间简陋的吊脚小楼上,槲寄尘双眼闭着,脸上皮肤泛红,蒸腾的水汽熏得眼睛都隔着一层雾,水汪汪的。
在强硬的塞了一颗药丸给槲寄尘后,他便得了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