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三公子马不停蹄的安排着一众事宜。
东西送的送,搬的搬,金银细软什么的,也一再精简。
装的东西不多,只随意捡了几样。衣服鞋袜之类的更是少了,以低调朴素耐用为主,就连带簪子类的小物件,也是挑了毫不起眼的几样。
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三公子自从预知后事的一路艰险后,便下定决心改了又改,挑挑拣拣的选了最实用的几样装着。
槲寄尘归来半天后,或是没来的及消化他所接到的消息,匆忙洗漱后,便闭门休息了。
等三公子打点好一切时,已是午后。
阳光正盛,湿咸的海风几乎掠过了海兰城上空。天空一碧如洗,纤尘不染,干净的连云朵也不忍心留下足迹。
海鸟少有进城来的,偶有几只云雀也早早避着阳光,躲进树木里,窥见天地一隅。
或是要离开了,三公子心有不舍,望着生活了五年多的宅院,他一一细细把这院墙中的一砖一瓦烙印在心底。
他眯起眼,走到阁楼处,俯瞰庭院的一花一木。
正出神之际,厨房的管事急匆匆来报:“公子,早上留给玄鸦的吃食现在还在,张婶也没见到它来吃,您看,需要和木公子说一声吗?”
三公子回过神来,他还没想到要怎么面对槲寄尘,愣怔的瞬间,转头又释怀了,轻声道:“不用管,挑了冰冻的食盒给它多备着一点就行,木公子那里,我待会儿去说。”
“是,老奴这就下去安排。”
厨房管事的离开后,三公子缓了缓心神,拖着一身疲惫朝槲寄尘住所走去。
一步,一步,他从未觉得阁楼离主院那么远,好似脚下的每一步都踏在了他身上,那么疼,那么,举步维艰。
恍惚间,又觉得距离太近了,他还没做好准备,一个转弯间,就到了。
就像他与他之间,不见的这七年。
生活在两端的两个人,各有痛楚,互相以彼此为精神慰藉,又饱受折磨痛苦挣扎在泥潭里,使不上力,喘不过气,只有在濒临死亡时,才能得到一点喘息。
原来一切早就有迹可循,怪不得那年扬州火场,他惊慌一眼,便从此深扎脑海。原以为是自己临死之前的走马观花,却不曾想,竟是匆匆一瞥,各自散落天涯。
早知道,那是就撑着,认出他来,跟他两不分离了。可惜造化弄人,竟让他二人各自艰难困苦,潦倒狼狈至此。
万千感慨,在槲寄尘房门外,便如同洪水滔天,席卷全身。他险些稳不住身形,就要摔倒,好在身旁的小厮察觉异样,及时把他扶住。
“公子,你怎么了,没事吧?”小厮一脸担忧,低声问道。
三公子一瞬间思绪清明,现在还不是怨天尤人的时候,他摇摇头,苦笑道:“没事,去敲门吧。”
小厮依言照做,三声叩门声响后,便退至一侧。
三公子静待片刻,房内依旧没有任何动静,他又上前继续敲了敲。
屋内窸窸窣窣一阵后,门吱呀一声开了。槲寄尘猩红着眼,神情冷淡,目光平静如水,沙哑着嗓子开口问道:“何事?”
这般疏离的样子简直要把三公子的心捅出个窟窿!
宽大袖袍下的手指节因为用力,泛了白。因为操劳,苍白的脸色更加病态,狐狸眼中那份独属的狡黠不复存在,双眸黯淡无光,心中的委屈就要从眼底溢出来。
整个人宛若破碎不堪的琉璃盏一般,只需轻轻一碰,就要烟消云散。
七年的时间足以改变一个人,三公子这么想着,不禁悲从中来。
望着那人端着一副事不关己冷漠无情的脸,第一次觉得千言万语绕在心间,却难以开口,一时哑然。
他一个不稳身形,踉跄着向前扑去差点摔倒,槲寄尘眼疾手快虚虚扶了他一把,眼帘低含瞧见他这般痛苦不堪的模样,心中郁结早已消散了大半。
无奈叹了一口气后,顺势把人一把拉入怀中,大掌环其腰。脚尖一勾,嘭的一声把门关上,冷冷丢下一句话。
“我与你家公子有要事相商,吩咐下去,不许任何人打扰。”
话落,一主一仆都被这话震惊得目瞪口呆,愣怔半天都没缓过来。
槲寄尘不管不顾,趁人还懵着,把人半推半抱的拥入房中,拉到自己腿上抱着。
等三公子反应过来的时候,顿时脸红得彻底,头也不敢抬,只觉得槲寄尘眼中的热切十分烫人。
加上腰间和脊背上不停揉捏的作乱的手,更是吓得他脊背一僵,死死咬住唇,拽着槲寄尘胸前的衣襟不敢乱动。
什么时候,天不怕地不怕的木清眠也会有这般小媳妇姿态了?
槲寄尘不免心软,温厚的手掌慢慢的,一寸一寸的顺着脊背往上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