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着先前在南疆借阅的典籍加上槲寄尘久病成医的经验,凑合江湖医师的死马当活马医,折腾了大半夜,槲寄尘的毒暂时没什么大碍,还不足以致命。
月明星稀,二人早已困顿不堪,几乎倒头就睡,真假海若珩已经被他二人暂时抛之脑后。
或许是因为那些僵人没有追来,海若珩也还留在道观,一时半会儿他们并没危险,槲寄尘与木清眠一下子卸下心神,松懈了不少,等他们醒来时,已是次日下午。
蜻蜓低飞,冷风裹挟着落叶在空中打着旋,河谷里的溪水也沾了几分凉意,惹得鱼儿时不时跃出来透气。
空气沉闷,一股泥土的腥味混夹着落叶乔木的沉香,氤氲出一种名为风雨的湿气。天上雷云滚滚,乌云不停翻涌,偶尔在远处的山头,乍泄出几道白光,明晃晃的闪人眼。
槲寄尘躺在床上,瞪着床顶的纱帐出神,似在回忆前夜的事。
窗户半开着,偶尔透进来几股凉风,木清眠坐在靠窗的椅子旁,手肘支着脑袋,望着远山。
秋后的暴雨就要来了。
桌上的茶已经变得温温热,金银花的花香在屋内蔓延,木清眠百无聊赖的转了转茶杯,叹了一口气,把茶喝了,随即翻起一本旧书来。
书页泛黄,像是某种古籍,有些字已经模糊不清,页脚还缺,木清眠眼睛落在书上,盯了半晌,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诶!”
他望了望床上摊着的槲寄尘,又忍不住叹了口气,烦躁的抓了抓头,心中憋了一口气,就是堵着,宣泄不出来。
槲寄尘闭眼冥想,梳理自他回中土后一路的经历。
见他又不动弹了,木清眠放弃一个人苦思冥想,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问他:“渴了不?喝水不?”
话问的毫不客气,半点不见往日的体贴,随意得仿佛没把槲寄尘当成个病患。
突然被打断思路,槲寄尘也不恼,嘴角不经意的扯出一抹笑,又迅收敛。
还能关心他渴不渴,看来没生气了,槲寄尘心情愉悦不少,感觉浑身轻松,寒毒也不那么疼了。
按理说,槲寄尘也是罪有应得,分明早看出端倪,还拉着木清眠一头扎进风景林,等着羊入虎口,活活惹了一身毒回来,还害得木清眠跟着提心吊胆。
久久没等到槲寄尘搭话,木清眠拧起眉毛,脸一沉,语气不满道:“说话呀,哑巴啦?”
话里浓浓的火药味呛得槲寄尘立马回神,哑着嗓子,可怜巴巴的小声道:“就,就倒点儿你桌上的茶就行。”
话语里满是小心翼翼,槲寄尘几乎是陪着笑脸,眼眶泛红,嘴巴一撇,配上苍白的脸又惹人怜爱几分。
可惜,木清眠早就领略过他这般手段,没有半点心疼,反而大大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才不情不愿的倒了杯茶递给他。
茶杯就在眼前,槲寄尘也不敢蹬鼻子上脸,讨好的就要坐起来,拖着病体,一脸憔悴的病容。
饶是木清眠要给他个教训,也狠不下心来,对他眼里氤氲的水光视而不见。
槲寄尘不语,只是半垂眼睑,费力的靠在床头,十分乖巧的喝茶。
瞧他这副受了气的小媳妇模样,木清眠哪还能硬着心肠真的对他不理不睬。蜷缩的手指已经跃跃欲试,就等着伺候人好生安睡。半只腿已经跪上床铺,身体不自觉的倾倒几分,眼神就没从槲寄尘脸上和受伤的肩头上离开过。
木清眠紧张兮兮的样子到底没逃过槲寄尘的火眼金睛。他故作娇弱痛苦的咳了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