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推开门便见雾茫茫一片,槲寄尘戴上斗笠,别上门,踏着雨水湿滑的路面,独自走进雾中。
哒哒哒的脚步声悄悄走远,在村东头的一处荒地旁,槲寄尘瞧见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站着一个同样戴着斗笠的人。
“来了?”那人问。
“嗯。”槲寄尘点头。
“如何?”那人微抬手,扶了扶斗笠沿,露出一双精干犀利的眼睛来。
“南疆,”槲寄尘掏出一块布料,像是一处衣角,那人接了过去,凑近仔细端详。
槲寄尘又道:“猜测而已,你呢?”
“差不多,”那人把布料还给他,试探道:“一起?”
槲寄尘点头,又掏出一枚令牌:“嗯,村西头,我做了标记,等我消息。”
那人扫了一眼令牌后,露出手臂上一个刺青,像在确认什么,点头道:“行,我知道了。”
槲寄尘收回令牌,脚尖朝外,说:“好,我先走了。”
那人压低了斗笠,低声道:“万事小心。”
“我心里有数,不必担心”槲寄尘退开一步,已经转身了,走了几步,突然偏头道:“燕师叔,你也一样。”
一样什么,他没说。
但那人听后,身形明显僵了一瞬,时间不长,可槲寄尘看见了。
槲寄尘说的,应该是,一样“小心”。小心,代表惜命,代表槲寄尘没把自己当陌生人。
人生路漫漫,万物众生不过匆匆一别,从此山高水阔,近乎萍水相逢,不足挂齿。
唯少数人得一知己,与之共赏明月清风,高楼里吟诗作对把酒言欢,江湖中舞刀论剑,不憾此生。
燕老头鼻子一酸,似有不忍,深呼一口气后,才强撑着没露出狼狈之态。
他同样回得潇洒:“嗯,师叔心里有数。”
雾还是那么浓,只能依稀看个轮廓,人影已经隐在雾里,连背影都成了一道略比雾暗的影子。
槲寄尘脚步不停,往另一侧走去,无所谓道:“哦,那就好。”
晨雾朝山脚聚拢,慢慢的往山上漫上去。露珠在叶尖上,似滑不滑,鸟儿抖着翅膀,扇去一夜的潮气。
半山腰里,一串脚步声渐渐从树林里传出来。
山脚小院里的人还在睡,远处农户家里的鸡已经打了地三次鸣了,几声狗吠过去,不久一阵窸窸窣窣的开门声后,村里小道上逐渐热闹起来。
村民互相打着招呼,低头赶路又去忙自己的事。
放牛的,割草的,下地的,上工的,各有其事,没人闲着。
“诶,雨总算是停了。”
“可不是嘛,隔几日就下,被子都要霉了。”
热络的寒暄还在继续,村东头下的老槐树下,陆陆续续路过了许多人。
原先站在此处的燕老头早随着晨雾,一同往山里去。
斗笠下的那双眼,依然锐利,死死盯着山脚下村西头这方小院。
那串脚步声渐渐远去,燕老头没去追,只戒备的隐藏着,无声啃着块干巴巴的饼子,噎得脖子往前伸。
山里又潮又湿,雾气里携带着林中腐木的气味儿,像霉几十年的老墙皮,吸入肺里,难闻得紧。
风吹来,树梢上落下滴滴答答的露水,阴冷的林子里,更冷了。燕老头听见细微的一声破空响,猛的抬头,只见一道利器直直朝他飞过来,快出残影。
他瞳孔微缩,身体先做出反应,往身侧一歪,手掌撑地,一个抬腿,往身后一棵树躲去。
“嗡”的一声,利器入木三分,尾尖还打着颤。
这是早就盯上了?
燕老头手掌挥出,几个翻身跳跃后,往利器扔来的方向不停绕着圈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