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头看了一眼。萧祯闭着眼靠在椅背上,烛火映着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看不出任何情绪。
永河收回目光,推门走了出去。
穿过庭院的时候,夜风卷着檐下的铁马叮当响了两声。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暖阁的方向。烛火透过窗纸,映出一个端坐不动的身影。
他还没有动。
永河加快了脚步,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暖阁内重归安静。
铜炉里的炭火噼啪一声,崩开一点火星。
崔鸷不知何时从侧门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壶新沏的茶。他的脚步极轻,轻得像踩在棉花上,连衣料摩擦的声音都没有。
他将旧茶撤下去,新茶斟好,放到萧祯手边。
然后他退后一步,垂着手,声音压得很低。
“陛下。“
“嗯。“
“今夜收网,只怕瞒不住凤栖宫和青鸾宫。“
萧祯没有立刻接话。
他端起茶盏,低头看着水面。茶叶在热水中缓缓舒展,有的沉下去,有的还浮着,打着旋,慢慢转圈。
崔鸷站在一旁,等着。
跟了萧祯这么多年,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眼下这个时刻,皇帝不是在对他说什么,而是在等他自己想明白。
殿外风起了。窗纸被吹得微微鼓起来,又落下去,像是什么东西在呼吸。
过了片刻,萧祯的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那个笑容和刚才给永河看的不一样。刚才那个是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现在这个,带着一丝锐利,一丝笃定,甚至带着一丝邪气。
像是一个猎人看着猎物一步步走进陷阱,不但不阻拦,还替它把身后的路也堵死了。
“如此甚好。“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夜月色不错。
可崔鸷听出来了。
这四个字的意思是,太后若知道了,会坐立不安。沈家若知道了,会露出马脚。所有人都慌了,才好。
浑水才好摸鱼。
乱局才好收网。
“奴才明白了。“崔鸷低声说。
他躬身退了出去,将门轻轻带上。
暖阁里只剩下萧祯一个人。
炉火映着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屏风上,拉得很长。
他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窗边。
推开半扇窗,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晃了一下。
远处,宫城的屋脊在月光下连成一片灰白的线。更鼓又响了一声,快子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