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
温软再度入宫。
这一次,她没有绕行僻静巷道,径直走了宫门正门。守门太监见她前来,连忙躬身行礼,一路小跑入内通报。
御书房内,萧祯正与崔鸷议事。见温软踏入殿中,他抬手示意,崔鸷当即躬身告退,顺手合上殿门。
“来了。”萧祯语气平和自然。
温软目光微落,瞥见他案上的茶水,已然换成了她素来偏爱君山银针。细微暖意,悄然漫上心头。
“皇上,臣妾查到一桩要事。”温软在侧旁椅上落座,“太后昨夜私见了孙鹤年。”
萧祯眉峰微抬。
“都察院的孙鹤年?”
“正是。”温软颔,“他已提前写好弹劾奏章,定于大典当日呈上。内容直指臣妾,言我‘和离之女,德不配位’,恳请皇上收回册后旨意。”
萧祯神色未变,只端起茶杯浅啜一口。
“你如何看待此事?”
“臣妾觉得,甚好。”
萧祯抬眸,静待她下文。
“臣妾希望这道奏章,能在太和殿之上,被当众念出,越响亮越好。”温软眸光清亮从容。
萧祯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轻轻轻叩两下,是他凝神思索的惯有模样。
“你想借这道奏章,做一篇大文章。”
“是。”温软坦然应声,“皇上,孙鹤年诟病臣妾身为和离女子、德行有亏。可朝野皆知,臣妾与宋翌和离,绝非寻常弃妇之由,而是宋翌勾结三王、意图谋反,臣妾主动切割叛党、保全朝堂清白,此事天下共知。”
“你想让朕当众驳斥?”
“不必。”温软轻轻摇头,“皇上无需多言辩驳。只需待大典落幕,当众呈上刘公公通敌的确凿证据。届时世人自会看清,满口仁义规矩、动辄弹劾他人德不配位的人,才是真正身居高位、祸乱朝局、德行败坏之辈。”
萧祯静静凝望着她,眼底情绪深沉翻涌。
“你在借对手的难,为自己铺路造势。”
“是。”温软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他弹劾得越凶狠,世人对臣妾的非议越多,来日臣妾清算罪臣、揭露真相之时,便越有理据、越得人心。他定臣妾不配为后,臣妾便用铁证,让天下人看清,谁才是真正不配身居高位。”
萧祯沉默良久,忽而低低笑了。
笑意清淡,眼底却藏着极深的欣赏与动容。
“温软,”他轻声开口,“你可知朕最偏爱你何处?”
温软抬眸望他,默然静待。
“你从不会主动挑起纷争,所有算计筹谋,尽数是正当防卫。”萧祯目光灼灼,“你看似步步为营、精于布局,实则从未主动害人、主动夺权。从来都是旁人先出招、先构陷、先作恶,你不过从容接招、顺势破局。”
“这是最稳妥的路。”温软轻声道,“主动进攻,处处树敌;被动守局,师出有名。臣妾从不想无端结怨,只求让所有作恶之人,自食恶果。”
萧祯起身,绕过龙案,缓步走到她身前。
他垂眸望着她,目光温柔而认真。
温软抬眼,坦然与他对视。
御书房静谧无声,窗外飞鸟掠檐,转瞬远去,徒留一片安宁。
“大典那日,”萧祯嗓音低沉温柔,字字郑重,“无论生任何变故,你只需站在朕身侧。万事有朕。”
温软心口微微一颤,心跳悄然快了半拍。
此刻的他,褪去了帝王的威严疏离,只剩纯粹真切的笃定与守护。
“臣妾……”她轻声开口,语调比平日轻柔几分。
“别称臣妾。”萧祯轻声打断。
温软微微一怔。
“大典落幕,你是母仪天下的皇后。”萧祯凝着她的眉眼,缓缓道,“但在此之前,在朕面前,你只是温软。仅此而已。”
温软鼻尖微酸,眼底泛起浅浅温热的湿意。
她轻轻垂,应声。
“好。”
一字落下,轻却千斤,藏尽所有动容与笃定。
萧祯微微俯身,与她平视。
“温软。”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