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桑堂前,那一块耸立的奇石之上,刻痕深深。
这块石头是粗粝的,石根深嵌在土中,下方有深绿青苔逐步蔓延往上,颜色再渐渐变浅,直至消失。
如同隐没于岁月风霜之中。
姜挽月忍不住上前轻轻抚摸这块奇石,她仰头观看上方篆字,挑拣自己认识的文字读道:
“如为山……未成一……吾止也……”
她不疾不徐,一字一读。
初时,范希娘与江丽娘三人皆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她读的是什么。
实在是断续零碎,叫人难懂。
姜挽月的目光却很明亮,她注视着这块奇石上的文字,心中有些喜悦道:
“此句选自论语,有几个字我原本并不识得,但既是论语上的句子,我背得论语,要再读完此句便不难了。”
这就与做填空题是一个道理,填完句子,姜挽月便正好又能多识得几个篆字。
范希娘三人还是有些没懂,江丽娘反应最快,倒是立刻问了句:“月娘,你的意思是,你会背论语?”
姜挽月的确会背,此前在梅溪县的一家书铺中,她特意购买过《论语》。
后来在练武的间隙时间里,她也抽空将《论语》全文背了下来。
当时姜挽月背书的主要目的其实就是想要调节练武的疲劳,当然也顺便赚个签到值。
此时江丽娘提问,姜挽月便答道:
“读过几回,略略能背而已。这一句是,譬如为山,未成一篑,止,吾止也……
譬如平地,虽覆一篑,进,吾往也。”
范希娘三人皆听得云里雾里,完全不懂。
她们虽然背过三百千,但三百千的难度与深度,与《论语》完全不在一个层级。
周麦穗忍不住问:“月娘,这是什么意思?我听得好糊涂。”
姜挽月笑了笑,解释道:“此句以积土为喻。
大意是,若以土石堆山,即便只差最后一筐土便能堆积成山,但你若停下脚步,则此时失败,全由你自身而止。
而倘若前方一无所有,仅有一片空地,此时你在空地上倒下第一筐土。
那……又算什么呢?”
最后一句,她没有直接解答,竟反问起了范希娘三人。
这一次还是江丽娘反应最快,她立刻道:“即便只有一筐土,那、那也是一种进步?”
姜挽月顿时赞道:“善!”
“善也!”
而与此同时,竟还有一道声音重叠响起。
这声音就出现在几人身后。
几人连忙转头向后方看去,只见那身后不远处,不知何时竟然静立了一道身影。
那身影高冠博带,古雅肃然,竟是叶玉露,叶堂长!
江丽娘三人顿时吓一跳,尤其是江丽娘,她小脸都羞红了,一双手又忍不住在绞在了一起。
最为镇定的则是姜挽月。
姜挽月感知敏锐,实际上早在叶玉露出现的第一个瞬间就已经知晓对方存在。
只是叶玉露既然不曾出声,姜挽月以为她不想被打扰,便没有道破此事。
直到此刻,叶玉露主动声,几人便齐齐转身,又连忙一起行礼道:“见过叶堂长。”
叶玉露的表情又恢复了平常的严肃,若非她目光比之平常分外炽热些,谁也看不出她此刻的情绪其实正处在一种隐忍的激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