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谢瑾窈的夸赞,杨管事一张黝黑的脸笑成了绽开的菊花:“都是小姐神机妙算,老奴是照着小姐的吩咐行事,不敢居功。”
杨钊虽是驼背,腿脚却利索,眨个眼的工夫就跑出了院子,脚后跟带起一阵尘土。
谢宗钺见状,啧啧了两声:“为父看杨管事对你佩服得很,比对为父还尊敬。”
“父亲说笑了。”谢瑾窈拨弄着桌上的花。
“你是如何提前知晓此事的?”谢宗钺问。
“背后的人能在钦天监安插自己的人,我为何不能效仿?”谢瑾窈道,“听父亲提起过,钦天监的五官灵台郎之一的刘毅曾受父亲恩惠,我去找了他,他答应做我的眼线。”
谢宗钺惊讶地看着谢瑾窈,他都忘了有刘毅这么个人,当初此人为救母四处求医问药,谢宗钺手中掌握着玉京城里最好的大夫,奇珍异宝的药材也有不少,便给此人行了个方便。那日刚好陪谢瑾窈用饭,便在饭桌上随口提起这件事,没想到被谢瑾窈记住了,加以利用。
“人家记着这份恩情,正愁无处报答。”谢瑾窈悠悠道,“总要给人一个报恩的机会不是?”
谢宗钺道:“你的胆子也是大得很,敢在钦天监里做文章,也不怕被人抓住,落个探查宫中消息的把柄。”
“父亲在朝为官,懂的比我多,该知道不少官员都有在宫里安插眼线,以防哪天死到临头都还不知道。”谢瑾窈不觉得找人探听消息有何不妥,“不说官员了,宫里那些个嫔妃不也铆足了劲讨好陛下身边的内侍,就盼着能揣摩圣心。”
父女俩聊了片刻,杨管事回来了,脸色十分凝重,还未开口谢瑾窈就猜到出事了:“人出了问题?”
杨管事惭愧不已,谢瑾窈方才夸了他,他就把事情办砸了:“别院刚传来消息,那几个人里有个小丫头自尽了。”
“无妨。”谢瑾窈平静道,“不怕死的人就算留下来也问不出什么。”
接下来就全靠暗卫那边查探的消息了。
而墨影也不负所望,当晚就将崔炳全的底细查得一清二楚,整理成册,递送到谢瑾窈面前。谢瑾窈一字一字地看下来,生怕看错或是看漏了什么。
“崔炳全是郑氏举荐的人?”谢瑾窈低喃了一句。
金菱往杯子里添了茶,问道:“哪个郑氏?”印象里,没有哪个郑氏权势大过国公府,或是与国公府齐平,便是低一些的门楣也没有。
谢瑾窈将册子丢到桌上,端起茶杯轻啜一口,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带着冷意的笑:“是老熟人,淮安王的王妃便是郑氏。”
一提起淮安王,金菱便想起过去淮安王世子做的那些恶事,拧起了眉心:“是他们在针对国公爷,乃至整个国公府?他们想给死去的世子报仇?”
赵仕昆死在昭慈寺山中的茅草屋里,先被玉桃捅死,后又被火海吞噬,尸身找到时已烧毁得不成样子,是淮安王根据特征辨认出来的。淮安王带着王妃郑氏来国公府讨要说法,被谢宗钺晓以利害劝了回去,应该从那时候起,淮安王与王妃就怀恨在心,只不过一直没找到下手的机会。
眼看谢宗钺重掌了大权,他们等不及了,设了这么一个局。淮安王明知自己动不了谢宗钺,便利用能动谢宗钺的人,也就是圣上。
“我这人,最擅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谢瑾窈盯着杯中清亮的茶汤,低声道,“非我心狠,是淮安王欺人太甚,他不肯放弃为赵仕昆报仇的机会,一次不成恐再生一计。我不喜有人像毒蛇一样暗中盯着我与父亲,冷不丁就从草丛里窜出来咬上一口,到那时再防备是万万来不及的。是以,未雨绸缪,斩草除根,才是要紧的。”
西南方大小官员的府邸都搜了个遍,除了从中书舍人府里搜出一个巫蛊小人以外,没有一样可疑的物什。便是那巫蛊小人,上面刻的生辰八字也与皇帝毫不相关,不过是正妻与小妾斗法的手段。事情传了出去,中书舍人丢了好大的脸。
皇帝的身子日渐好转起来,不再咳嗽,说话中气十足:“崔爱卿,你说的代表皇权的物什没有搜出来,你该当何罪?”
崔炳全也不知是哪里出了岔子,事情竟没按原先的计划进行下去。那人分明安排好了一切,只待他预测的天象应验,龙心大悦,对他大行封赏。
“臣……臣……”崔炳全说不上来,能拖一刻是一刻,“请陛下多给微臣一些时间,微臣再仔细观测,定能给陛下一个满意的答复。”
“若给不出来呢。”皇帝看着跪伏在地上缩成一团的崔炳全,声音在空荡的大殿里回荡,如铜钟罩顶,“你犯的可是欺君之罪。”
“臣……不敢!”崔炳全面色惨白,跪在地上磕了个头。
崔炳全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出大殿的,摸了摸脖子,脑袋还顶在上面,没有分离。若是想不出对策,脑袋与脖子迟早会分家,崔炳全浑浑噩噩地回到钦天监,跌坐在桌案上,心中烦闷,想将桌上的所有东西都扫到地上,却现镇纸下方压着一张纸。
崔炳全左右看了看,确定无人,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从镇纸下抽出纸条,翻到另一面,上面写了一句话:若想保命,卯时三刻群芳楼一见。
崔炳全销毁了纸条,看了眼漏刻,没作停留,即刻动身前往群芳楼。
前几次会面都约在隐蔽的巷子里,这次不知为何定在繁华的酒楼,崔炳全来不及多想,一心只想保住自己的脑袋。
马车停在群芳楼门口,不等车夫放好脚凳,崔炳全就跳了下来,生怕被认识的人撞见,一手抬起挡在鼻子上,以宽袖遮住下半张脸,往群芳楼里走。
置身于热闹的酒楼里,崔炳全便现自己的举止十分突兀,与周遭的氛围不合,随即想到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一说,立刻放下手,背在身后,装作自己与其他人一样,是来此用饭的。
“客官,楼上雅间请。”店小二迎上前去,热情地招呼崔炳全,并为他引路。
崔炳全了然,此人定是被提前交代过,否则不会他一来就领他上楼。崔炳全放心地跟了上去,店小二为他推开一间雅间的门,随后悄然离去。
亲眼看着店小二下楼,崔炳全赶紧进到雅间里,反手将门合上,慌慌张张道:“王爷,救救下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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