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你怎么样?”银屏从怀里拿出帕子给谢瑾窈擦脸,“怎的出了这么多汗?”
谢宗钺从马车里出来,确定谢瑾窈无恙,暗暗松口气,对平阳公主道:“多谢公主出手相助。”
“国公客气了,窈娘是我最重要的朋友,帮她是应该的。”个中细节平阳公主不便说,谢瑾窈自己会与谢宗钺解释,“最好是尽快帮窈娘找个大夫再看看。”
丫鬟们扶着谢瑾窈上了马车,猜想父女俩有事要谈,丫鬟们没上去。
马车开始行驶,谢宗钺眼中既有担忧也有疑惑:“在宫里生何事了?”谢瑾窈看着全须全尾,状态却实在算不得好。
谢瑾窈疲累地靠着马车厢壁,闭上眼睛,袖中的双手攥得很紧:“我没料到皇后会如此狠毒下作,进宫之前,我以为皇后叫我去是为了劝说我嫁给太子,事实的确如此。可是,在我直截了当拒绝后,皇后不死心,竟想法子让我在太子面前丢掉清白,我亦不上当。皇后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设计让我与太子生米煮成熟饭。”
深深吸一口气,谢瑾窈心有余悸:“多亏先后遇到五殿下与平阳。”
谢宗钺眸色冷沉,握拳砸在小几上:“皇后欺人太甚,为父这就进宫与陛下分说。”
“没证据的事,如何分说?”谢瑾窈睁开眼,从冰鉴里拈起一颗葡萄丢进嘴里,沁凉的汁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头脑愈清醒,“皇后既准备了这一手,必然做得天衣无缝。父亲还是莫要白费力气了。”
“难道就任由我女儿受委屈?”谢宗钺神色阴沉,“为父咽不下这口气。”
“来日方长,何愁没有反击的机会。”谢瑾窈道,“皇后与太子不仁,也别怪咱们不义。”
坤宁宫里,派去监视的人回来复命,惜彤将得来的消息报给皇后。皇后大怒,将桌上的茶盏糕点统统扫到地上,一张脸显得狰狞可怕:“五殿下、平阳,裴沉观,个个都来坏本宫的好事!谢瑾窈还真是好命,这都能让她逃脱了。”
太子在偏殿久等人不至,失去了耐心,来正殿找皇后,一进来就撞见皇后在火,目光扫了一圈,不见谢瑾窈的踪影,心里有了预感:“母后,事情可是进展不顺利。”
皇后头疼得厉害,手扶着脑袋,见了太子面色也未见好转,黑沉如墨:“这会子谢瑾窈已经出宫了。”
“母后的计划万无一失,怎么会让她走了。”太子眉心微皱,“此计不成,谢瑾窈回去告知镇国公,岂不是得罪了镇国公?”
皇后头疼的原因正是这个。
计划不成事小,得罪镇国公事大。如今朝堂之上,镇国公一人独大,无人能掩盖其锋芒。天子驭臣之术讲究的是各方制衡,避免一方独揽大权,酿成大祸,偏生皇帝信任镇国公,一点不担心镇国公做出窃国叛主的事。前段时间冲撞帝星一事就是最好的证明。由始至终,皇帝也没怀疑过谢宗钺的忠诚。
拉拢不成反将人得罪了,皇后怎能不愁,眼下根本想不出一个万全的法子挽回局面。
原想着谢瑾窈与太子生米煮成熟饭,谢瑾窈不得不嫁与太子,便是为了谢瑾窈的将来考虑,镇国公也会一心帮太子,日后自会缓和关系,不曾想偷鸡不成蚀把米。
“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走到了这一步,断不能回头。”皇后抬起头,盯着太子,狠狠心道,“那就从另一方面坐实你与谢瑾窈的关系。”
太子尚未想明白:“母后的意思是……”难不成找皇帝请旨赐婚?
皇帝一向疼爱谢瑾窈,拿她当女儿对待,就算是赐婚,也会先问过谢瑾窈的意思,若谢瑾窈不肯,此事还是无法转圜。
“你且等着好了。”皇后道,“本宫就不信拿捏不了一个女子。”
太子选择相信皇后,皇后一心为他谋划,是世上唯一不会害他的人。
太子离开坤宁宫后,皇后一刻也等不了,叫来惜彤,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惜彤领命退了出去,乔装打扮一番,出了宫。
谢瑾窈三番两次破坏皇后的计划,惜彤对她也是厌恶至极,可皇后希望谢瑾窈坐上太子妃之位,惜彤虽心有不甘,也会尽全力助皇后、助太子达成所愿。
在家休养了几日,谢瑾窈恢复了精气神,并不着急盘算怎么扳回一城,每日读书习字弹琴作画,对窗外之事毫不关心。
这一日,湘水阁迎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姑娘,令仪小姐过来了。”珠翠进来通报。
谢瑾窈手执毛笔,正低头细细描画兰花的叶子,闻言,稍稍顿了一顿,道:“让她进来。”
谢令仪挑开帘子走进来,一身湖绿衣裙,清新淡然好似画上的兰草,没有客套的寒暄,开口与谢瑾窈说起两件事:“我母亲意欲落为尼,去庵里修行,此生不会再回国公府,还望六姐姐准允。另外,六姐姐是不是要嫁给太子殿下成为太子妃了?我不是质问什么,只是有些诧异。”
谢瑾窈笔尖落重了,一团墨在纸上洇开,一幅好好的兰花图全毁了。谢瑾窈抬眸望向谢令仪,十分好笑地重复她的话:“我要嫁给太子成为太子妃?”
谢瑾窈这样子分明是不知情,谢令仪倒是不懂了:“外面都是这么传的。”
若是没有一点苗头,谣言从何而来?
谢瑾窈缓缓直起腰,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半晌,谢瑾窈忽而挑唇笑了,笑意未达眼底:“我不会嫁给太子,死都不会嫁给他。”
谢令仪倒没想到谢瑾窈的态度这般决绝,她这万分厌弃的口气仿佛太子是什么脏东西,沾都不想沾上。谢令仪没有多问:“那我母亲……”
“她若真心想修行,赎清罪孽,那就允了。”谢瑾窈拿起镇纸,将毁了的画作拎起来,揉成一团扔掉,“别是打着修行的幌子想过自由日子。”
谢瑾窈有此猜想也无可厚非,谢令仪没有恼怒,恳切道:“不会。我会盯着她。”
“那最好不过。”谢瑾窈道。
送走谢令仪,时辰尚早,谢瑾窈没有心思再修身养性,她倒想知道外面都是怎么说她与太子的:“备马车,我们出府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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