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位上,小姜已经到了,正在往杯子里倒速溶咖啡。
看见我进来,压低声音说:“默哥,今天周会取消了。但赵涛让你九点半去他办公室一趟。单独的。”
“他说什么事了吗?”
“没说。但我看他脸上那个表情——”小姜想了想,用勺子搅了两下咖啡,“就是那种,你懂的,‘终于抓到你了’的表情。”
“我天天都被他抓到,有什么新鲜的。”
“不是,”小姜往前凑了凑,声音更低了,“他今天早上来的时候,跟你旁边那谁——刘源,问了好几个关于你上周那个方案的事儿。问得很细,什么时候改的、什么时候发的、发给客户的时候有没有经过他。”
我放下包的动作停了一下。
那个方案。客户那边已经通过了的那个方案。他问了什么时候发的。
“知道了。谢了。”我拍了拍小姜的肩膀,打开电脑,趁着开机的时间把整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上周四,赵涛把方案打了回来,说“客户看不懂”。
周五我直接找到了客户邮件里的原始意见,按意见改了方案,把客户邮件的原文抄送在邮件里发给客户确认。
当天下午客户回邮说“整体没有问题”,实质上是通过了。
赵涛周五下午没找我,周一上午就要找我单独谈。
他如果只是要骂我越级汇报,不至于隔一个周末才发作。
以他的性格,隔了周末说明他在周末里想了这件事。
一个人在工作时间之外还在想怎么对付你。
我看了一眼赵涛的工位方向。他正坐在格子间里跟什么人打电话,表情平淡,嘴角甚至带着点笑意。
九点半。我深吸一口气,先给王悠敏发了条消息:“赵涛好像要搞事。”
她秒回:“搞什么?”
“还不知道。先跟你说一声。”
“好。注意安全。”
然后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拿起笔记本,往赵涛的玻璃格子间走。
他的门没关,我敲了一下门框。他抬起头。“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比平时和善得多。
我坐下来。
格子间不大,他的办公桌占了大部分空间,桌上摊着一叠打印出来的邮件记录。
打印出来的,很正式。
我扫了一眼,是我上周五发给客户的邮件,正文和抄送栏都被红笔圈了出来。
赵涛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看了我大概三秒,然后开口,语气推心置腹:“陈默,你来公司快两年了吧?”
“两年三个月。”
他点了点头,“不算长,也不算短。我对你怎么样你应该清楚,虽然平时要求严了点,但都是为了你好。年轻人嘛,多打磨打磨,才能成器。”
这套开场白我听过不止一遍。每次他想在我这里找到某种“知恩图报”的软处时就会来一遍。我等着他说正事。
“上周那个方案,”他终于切入了,“客户那边回邮件说通过了,结果当然好,但这个过程中有些东西,我希望你能跟我解释一下。”
他拿起那叠打印的邮件记录,翻到第二页,用食指指着其中一段红圈标注的文字。
我斜眼看到内容:“抄送:赵涛(策划部)、谷明远(副总办)”。
“你把客户原始意见的全文,作为附件,连同修改后的方案一起发给了客户。这件事,你没有跟我提前沟通。”他的语气仍然平和。
“当时客户在邮件里说了,如果不紧急处理可能会影响下个月的排期,”我说,“周五下午您不在工位上,我就先处理了。事后我补了邮件给您。”
他打断我,手指在那叠纸上敲了两下,“我看到的时候,已经是客户回复‘通过了’之后了。你觉得这样做对团队协作有没有影响?”
我理解您的顾虑,“我说,尽量让声音保持中性,“当时情况紧急,我的判断是客户的时间线优先。如果做法让您不舒服,我向您道歉。以后类似的情况,不管您是否在岗,我都会先等您回复了再发给客户。”
我和他都清楚,“等您回复了再发”这句话在现实操作中意味着什么——如果他在开会、在出差、在休假,客户就得干等着。
效率不再是第一优先级,流程才是。
而他想要的恰恰就是这个。
他靠在椅子上,看着我的表情,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慢慢点了点头:“行。这件事到此为止。”
他把那叠邮件记录随手推到桌子角落,然后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份文件,翻开来,是一份新方案的撰写任务单。
“蓝标那边的年框续约策划,需要在下周二之前出初稿。这个客户是我们明年的重点,我打算交给你做。有信心吗?”
蓝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