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华最后那句‘我不爱吃淮扬菜’,实在是有点儿扎心了!
许曼云的脸色有点不好看,可她还是忍着没作,讪讪地笑了两声:“你看你这孩子,跟大姨妈还见外。行,我就是随口说说,随口说说。”
她磨磨蹭蹭又在正院待了半个多小时,东拉西扯地说老家的事儿,一会儿说哪间铺子的收益不好,一会儿说谁家的婆媳吵架了,沈念华坐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心里越来越觉得不耐烦。
好不容易等许曼云说累了,转身回西跨院了,沈念华喊来陈妈,指着茶几上的果盘和杯子。
“你把这儿收拾一下,以后要是我不在家,看见她往正院来,就说这里是主人家的正院,没有主人的邀请,不得随意踏入。”
陈妈端起空了大半的果盘,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沈小姐,我早就看出来了,她这是惦记着正院呢。”
可沈念华没料到,许曼云的心思,远不止是想住进正院那么简单。
她这次来京城里,除了想蹭住几天省点旅馆钱,心里还揣着个更大的算盘——她要给沈念华说媒。
在她眼里,沈念华一个二十几岁的大姑娘,就算住在这么好的四合院里,没个婆家,那也是白搭。
她早就打听好了,她儿子上司的亲哥,今年三十岁,在京城里的机械厂当技术科副科长,家里条件好,所以眼光也高,一直没找到对象。
她寻思着,要是能把沈念华说给对方,那她可就成了对方家里的大恩人,好处肯定少不了。
第二天中午,沈念华刚坐到客厅的沙上,就看见许曼云拿着个杯子,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正院,慢悠悠地坐在她旁边:“念华啊,我跟你说个正事!”
沈念华喝了口茶,淡淡问:“什么正事?”
“说对象的正事啊!”
许曼云把碗往石桌上一放,眼睛亮得很,“我跟你说,我这次来京城里,可不是光办事儿的,我特意给你瞅了个好人家!人家小伙子,在国营机械厂当技术骨干!
他爹还是厂里的领导,家里住的是一套小洋楼,比你这老宅子亮堂多了!人长得也周正,对了,还留过洋,正经的高材生啊!”
沈念华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抬眼看着她:“姨妈,我的事儿,我自己心里有数,就不麻烦你操心了。”
“什么叫不麻烦我操心啊!”许曼云一下子就急了。
“我是你大姨妈,我不为你操心谁为你操心啊!你一个姑娘家,难不成这种婚姻大事,还要自己做主?我跟你说,这条件打着灯笼都难找!
我们许家也曾经风光无限,只是再怎么有钱,在京市这样的权贵交织的地界儿,也实在是算不得什么!
就算是你大舅舅,如今位子算是高的了,可到了京市,比他官大的多了去了!而且大哥一人走仕途,身边连帮衬都没有,这条路走的何其艰难!
我跟你介绍的这个就不一样了,不仅人家自己有本事,而且家里头也是在京市排得上号的。
念华,我知道你有钱,可是钱这东西再多,在权势面前,也是根本就不值一提的。而且有了夫家帮衬,你的事业也能更上一层楼,有势力护着,你这一辈子就稳了!
我都跟人家约好了,后天下午,人家来咱们院子里见见你,你到时候好好收拾收拾,别穿得这么素!”
沈念华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她放下茶杯,杯底跟桌面碰出一声清脆的响:“大姨妈,我没答应要见,你凭什么私自跟人家约时间?我的婚姻大事,轮不到你替我做主。”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啊!”许曼云“啪”地一下拍了石桌,碗里的汤都溅出来了。
“我这是为你好!你都二十三了,再挑下去,就成老姑娘了!到时候连这样的人家都找不到!我跟你说,这事儿我已经定了,后天你必须见!”
两个人的声音一下子就高了起来,连在厨房里忙活的陈妈都探出头来往这边看。
沈念华看着许曼云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心里那点仅存的亲戚情分,一点点凉了下去。
她终于明白,这位大姨妈,根本不是来串门的。
她是把自己当成了她手里的一件货物,想随便就给许出去,换她自己的人情。
那天下午,两个人闹得很不愉快。
许曼云跺着脚回了西跨院,走的时候还在嘴里嘟囔着“不知好歹”。
沈念华一个人坐在石桌旁边,看着院子里那棵海棠树,风一吹,刚长出来的嫩叶晃来晃去,她忽然觉得,这个春天,好像比她想象的要闹心多了。
接下来的几天,许曼云像是跟沈念华较上劲儿了。
但她聪明,而且又自诩是体面人。
所以这些不入流的小手段,她自己才不屑用。
是后来挤进了西跨院的一位老太太,天天想着往正院凑。
这老太太姓齐,原本就是京市人,和许曼云的丈夫有些亲戚关系。
许曼云夫妻俩近来忙着办事,还要托关系,所以就拜托她过来照顾一下小孙子。
没想到这齐老婆子倒是动了心思,家里住房困难,一家七口挤在三十多平的房子里,她早就怨气滔天了。
这会儿有机会,干脆就直接搬到了西跨院住着。
理由都是现成的,帮着照顾他们一家三口啊!
许曼云没反对,正好是想借着这老婆子的嘴巴试试沈念华的底线到底在哪儿。
接下来的日子,可就热闹了。
这齐老婆子每天都变着法子往正院跑,有时候手里攥着半把青菜,说要过来借正院的厨房用用,说西跨院的炉子火太小;有时候抱着孩子的脏衣服,说要过来借正院的洗衣机,说西跨院里没有,那搓衣板也不好使;最过分的一次,她趁着沈念华去公司,直接把西跨院的被褥都抱了出来,铺在了正院的东厢房里,打算直接就搬进去住。
陈妈拦在东厢房门口,死活不让她进:“齐大妈,沈小姐说了,正院的厢房不让住人,你赶紧把被褥抱回去,别让我难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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