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起碗来继续吃饭。
“被关在别墅里那几天没事干,翻了几本杂志。”
霍迤驰的筷子在半空中顿了一下,她把那块小酥肉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鼓的,冲他笑了笑。
订婚宴那天早上,宋伊人换了件新做的旗袍,月白色的底子上绣着几朵淡粉的荷花,头挽成髻,簪了一支银簪子。
她站在镜子前转了个身,宋伊人妈妈在旁边替她整理裙摆。
“长大了,出息了。你小时候我拿旧衣裳给你改裙子,你还嫌不好看,现在穿上旗袍谁见了不夸一句俊。”
礼堂里布置得喜气洋洋,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落座,收室老周头难得换了件干净的中山装,正跟食堂张姨抢最靠前的那把椅子。
霍迤驰站在门口迎客,周玉珍和陆清颂在角落里偷偷分糖吃。
“你刚才是不是多拿了一颗,分我一半,不然我告诉伊人姐你偷她的糖。”
忽然礼堂门口传来一阵嘈杂声,几个干部模样的男人挤过人群往里面走。
宋伊人站在礼堂侧门后面,手里还攥着那把周玉珍给她塞的喜糖,透过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霍迤驰站在门口,肩膀绷得笔直,有人在大声说着什么,嗓门大得整个礼堂都听得见。
“宋伊人在哪里?让她出来。”
那人从人群中挤出来,整了整被挤歪的领口,抬起头来正正地对上霍迤驰的目光。
霍迤驰往前迈了半步,不偏不倚地挡在礼堂正门口。
“她今天不方便见客。有什么事,跟我说。”
那群人气势汹汹地挤到礼堂门口,领头的那个嗓门最大的男人刚要再喊一句,抬眼看见霍迤驰站在门框正中间,肩背笔直,目光冷沉。
他那一嗓子生生卡在喉咙里,脸上的怒意像是被人拿抹布一把擦掉了,换上一副殷勤得过分的笑脸,眼角挤出好几道褶子。
“哎哟,霍长也在啊。您看我们这些人,刚才喝了点酒,说话嗓门大了些,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我们就是想见见霍家未来的儿媳妇,听说今天订婚,特意来讨杯喜酒喝,更主要的是想看看少夫人的角色风光。”
霍迤驰站在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目光从那张殷勤的笑脸上慢慢扫过去,又扫过后面那几个跟着起哄的干部。
“既然是来喝喜酒的,那就请坐。我老婆胆子小,你们刚才那一嗓子把她吓着了。今天是我和我老婆的订婚宴,还请各位尊重一下她。”
孙参谋从人群后面踱出来,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温和笑容,抬手在霍迤驰肩上轻轻拍了两下,凑近了压低嗓子。
“迤驰啊,有个事,借一步说话。”
霍迤驰没有动,偏过头看着孙参谋搭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又抬起眼来看着他的脸。
“孙叔,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吧。今天在场的都是我和伊人的亲朋好友,没什么话是不能当着大家的面说的。”
孙参谋的手从他肩上滑下来,脸上的笑容僵了好一阵。
他扫了一圈周围那些已经竖起耳朵的宾客,咬了咬牙,把声音压得不低不高,刚好让周围几桌的人都听得见。
“既然你让我当着大家的面说,那我就直说了。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未婚妻,在出任务回来之后一直在部队里干呕。”
“她怀过孕的事,整个军区大院都传遍了。我只是好心提醒你,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你这孩子可要细心一点,别被人蒙在鼓里。”
“那肚子里的孩子要是你的我们自然不会多说什么,要是外面的野种那可要采取一些措施了。”
话音刚落,旁边桌上立刻有人把脑袋凑过来压着嗓子接了话茬。
“这事我也听说了,她回来之后每天早上吐晚上吐,吐了好几个月,我们那栋楼的人都看见了。一个没结婚的大姑娘天天恶心反胃,不是怀孕还能是什么。”
角落里一个穿碎花裙子的女人拿手掩着嘴,声音却一点没压低。
“可不是嘛。我之前就跟我家那口子说,这女人在东南亚那种地方待了好几个月,一个女人能全须全尾地回来本来就稀奇,谁知道中间生了什么。”
“霍长这样的人物,娶妻娶贤,怎么能娶一个身子不干净的女人进门,也不知道这种普通的女人是用了什么手段才勾搭上霍家的。”
孙参谋叹了口气,拿手帕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做出痛心疾的模样摇了摇头。
“话我已经带到了,信不信是你的事。我也是看着你长大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往火坑里跳。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
说完他转身做出要走的姿态,满堂宾客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站在台上的宋伊人,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探究,有幸灾乐祸,也有几分真真假假的同情。
有人交头接耳地嘀咕着什么,有人端酒杯挡住半张脸,还有人伸长了脖子往她肚子上看。
宋伊人站在台上,那件月白色的旗袍衬得她整个人亭亭玉立,头挽成髻,簪了一支银簪子,可那张漂亮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她宋想开口解释,想说她没有怀孕,想说她从头到尾清清白白,可那些话堵在嗓子眼里怎么也出不来。
她要怎么证明自己没有怀孕?说她干呕是因为胃不舒服?说她身体不适是因为在东南亚受了伤还没好利索?越解释越像此地无银。
更何况他当时去东南亚是为了救霍迤驰,也是无比机密的隐藏性任务,更不能让这种事情公之于众。所以无论如何他都没办法把真相说出口,只能任凭自己为所有人污蔑着。
霍迤驰从门口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转过身面对着满堂宾客。
“不管之前有过什么传闻,我都会娶她。”
“我和伊人下周就结婚,日子已经定好了,到时候还请各位赏光来喝杯喜酒。我霍迤驰的婚事,不劳各位操心。”
孙参谋又站起来了,脸上的表情比方才多了几分急切。
“迤驰,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怎么能这么草率。你父母也在这里,你不能一个人说了算。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该为霍家的门风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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