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陆离没有谈任何生意。
她穿着吉米仔挑的那件高领衬衫,在许正阳和吉米仔的陪同下,把南海市的工业园区从头到尾转了一遍。
吉米仔走在前面,指着远处的几栋新厂房,跟陆离汇报着最近的进展。
他说得很快,数据一串一串地往外蹦,语气里带着一种“你看我干得不错吧”的邀功意味。
许正阳跟在后面,不远不近,目光扫过厂房的每一个角落,确认没有安全隐患。
他走路几乎没有声音,军装笔挺,帽檐压得低,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陆离偶尔回头看他一眼,他的目光就和她撞上了,然后移开,过一会儿又移回来。
吉米仔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嘴角撇了撇,没有说什么,只是声音拔高了一些,把陆离的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
第二天,他们去了市里几个景区。
八十年代末的大陆旅游业还没有大开,景区的游客不多,设施简陋,但自然资源是真好。
山是青的,水是绿的,空气里没有汽车尾气的味道,只有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山间的溪流清澈见底,阳光照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金箔,在石头上跳跃着。路边的野花开得正盛,紫色的小花一丛一丛地挤在一起,像一片铺开的碎锦。
陆离站在山腰的观景台上,看着远处的山峦叠嶂。
许正阳站在她身后,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扫过周围的环境。
吉米仔靠在旁边的栏杆上,从口袋里掏出烟叼了一根在嘴里,没有点,眯着眼看着远处。
山风吹过来,把陆离的头吹到脸上,她伸手拨到耳后。
“许同志。”
“在。”
“你以前来过这里吗?”
“执行任务时路过。”
“路过也算来过?”
许正阳沉默了片刻。
“不算。”
陆离嘴角微微上扬,没有再问。
山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松脂和野花的气息,混在一起,说不清是什么味道,但很好闻。
远处有鸟在叫,一长一短的,像是在问路,又像是在唱歌。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不错。
没有生意场上的纠纷,没有黑道火拼,没有某些人阴谋算计。只有山,有水,有阳光,和两个男人。
第三天下午,他们去了南海市郊的一座古寺。
寺庙不大,建在半山腰,红墙灰瓦,掩映在竹林之间。
山门前的石阶长满了青苔,踩上去有些滑。寺里的和尚不多,香客也少,院子里有一棵老榕树,树冠遮天蔽日,气根从树枝上垂下来,像一道天然的帘子。
陆离在榕树下的石凳上坐下,抬头看着透过树叶漏下来的光斑。那些光斑在地上晃来晃去,像无数颗不肯安分的星星。
吉米仔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拧上盖子。他看着那棵老榕树,忽然开口:“老板,你信佛吗?”
陆离摇了摇头。
“不信。但有时候,寺庙比外面安静。”
吉米仔没有再问。
许正阳站在山门处,目光扫过竹林、台阶、远处的山路。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手指一直在腰间的枪套上轻轻叩着。
这是他的习惯,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先确认所有的出口和可能的危险源。
陆离看着他,看了几秒。
“许同志,这里没有危险。你过来坐。”
许正阳犹豫了一下,吩咐其他警卫严密监控周围,这才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他坐得很直,腰背挺着,双手放在膝盖上,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像一把被放在花丛中的剑,锋利,笔直,不协调。
陆离看了一眼手表,目光重新落在远处,落在山下的城市轮廓上,落在更远的天边。
她在等。等京城的消息。
第四天,消息来了。
一辆黑色的奥迪停在南海宾馆门口,车身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开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