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洗手坐下,咱俩趁热吃。”
苏曼说着话,递过去一双干净筷子。
王大嫂愣在原地,两只手在围裙上使劲搓了搓。
她看看桌上那碗尖冒尖的鱼肉,又看看苏曼平静的脸,眼圈突然就红了。
她爱占小便宜,院里谁家有点好东西她都想凑上去沾点光。
但也正因为这样,大院里的军嫂们面上过得去,背地里谁也瞧不上她。
从来没有人,这么正大光明地把一碗好肉好汤推到她面前,还客客气气地留她坐下吃。
王大嫂没矫情,一屁股坐在条凳上,端起那碗鱼汤喝了一大口。
滚烫鲜香的汁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
“苏曼。”
王大嫂咽下嘴里的鱼肉,把筷子一搁,眼泪“吧嗒”掉在方桌上,语气坚定。
“大嫂嘴笨,不会说漂亮话。”
“以后你去哪我跟哪!你上山我给你背筐,你下河我给你拎桶!”
“这院里谁要是敢嚼你一句舌根,我王改花第一个扑上去撕烂她的嘴!”
苏曼递过一块干净的干毛巾,淡淡一笑。
“大嫂快吃,凉了就腥了。以后用得着你的地方多着呢。”
吃过饭,苏曼端起另一碗鱼汤。
从贴身的内兜里掏出油纸包好的《母亲手记》,出了院门,直奔周婆子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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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婆子的院门半掩着。
老太太正坐在屋檐底下,用一把钝刀剁着猪草。
苏曼推门进去,把冒着热气的鱼汤搁在旁边的青石板上,又把蓝布封皮的手记递了过去。
“婆婆,下午炖的鱼汤,您趁热尝尝。”
“这本子您拿去翻,有用得上的方子尽管抄。”
周婆子停下剁猪草的手,拄着枣木拐棍站起身。
她先是扫了一眼那碗奶白的鱼汤,随后目光落在那本蓝布手记上。
老太太没说话,用布满老茧的手接过本子,翻开第一页。
只看了几行字,周婆子的眼神顿时变了。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这本子上记录的君臣佐使、药理搭配,绝不是赤脚医生能写出来的东西。
这是真真正正传了好几代的杏林绝学!
周婆子猛地合上本子,抬眼盯着苏曼,眼底的精光亮得慑人。
“丫头,这东西可是个聚宝盆。你就这么放心交给我一个老婆子?”
“东西是死物,能救人才是活方子。”苏曼站在院子里,护着肚子,身板挺得笔直。
“您大儿子保家卫国受的伤,这方子要是能替他拔了暗伤,算这本子的造化。”
周婆子嘴唇动了动。
她这辈子脾气又臭又硬,连团里旅长师长赵参谋长见了她都得客客气气叫声老嫂子。
可今天,她看着眼前这个挺着五个月大肚子的年轻媳妇。
心里那根最硬的弦,彻底被拨软了。
“行。这情我领了。”
周婆子端起那碗鱼汤,直接喝了一大口,连声赞叹。
“鲜!丫头,往后在这红旗团,有事吱声。”
“婆子我别的本事没有,护你个周全还办得到。”
苏曼笑着点头,转身出了院子。
有了这句话,她在这家属院的脚跟,算是彻底扎稳了。
夜幕降临,一轮毛月亮挂在树梢上。
西北风又刮了起来,气温骤降。
苏曼把堂屋的门闩插好,坐在煤油灯下,手里纳着那双千层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