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部长本来还在旁边翻找后勤的旧表,听到这动静,笔一扔赶紧凑了过来。
陈政委手忙脚乱地放下茶缸,连嘴角的茶叶沫子都顾不上擦,手指头微微着颤,把底下的条子一张一张往下翻。
“红星牧区,一千八百瓶……附带换羊肉五十斤?”
“县棉纺厂,二百瓶……换瑕疵厚棉布三十匹?!”
“化肥厂一百瓶……老天爷,你连化肥都倒腾来了?”
陈政委脸上的笑彻底绷不住了,五官因为极度的震惊甚至显得有些滑稽。
他猛地抬头看向苏曼:“苏曼同志,你、你这是……一天跑下来的?!”
“是。”
苏曼坐得端正,仿佛根本不知道自己扔下了一颗多大的炸弹。
“今天跑了三个牧区,去县城倒了三趟。牧区缺药膏、布、粮和木柴,县里几个厂子缺肉。”
“我把能调剂的先串了一圈,账都记在本子上了。”
她又从挎包里拿出一本旧练习本改的蓝皮账本,递了过去。
苏曼上辈子为了管理好友家厂子的账目,特意学过会计,账目做得相当漂亮。
赵部长一把接过来,刚翻了两页,眼睛越瞪越圆,那眼神活像在看个从天而降的金娃娃,连翻纸的手都哆嗦了起来。
“这账!做得真是太好了!”赵部长激动得直拍大腿,声音都在打飘。
“苏曼同志硬是拿咱们的冻疮膏当本钱,给牧区和县城厂子之间拉了一条以物易物的线!”
“谁欠咱们的,咱们欠谁的,折算成什么物资,清清楚楚!”
“政委!你看看这账面上的布匹和化肥!国家正号召‘农业学大寨’,有了这批化肥,咱们开春军垦的底子就有了!”
“有了这批布和肉,战士们冬装的缺口直接补上了!”
“这哪是去推销的,这简直是给咱们后勤部请了个财神爷回来啊!”
屋里炉子烧得旺,陈政委此时却觉得浑身冒汗。
他捏着那厚厚几沓订单,看看上面加起来足有几千瓶的数量,又想到工坊成立还不到五天的时间。
视线不由落在一旁安安稳稳喝茶的苏曼身上。
刚才他还要人家“别往心里去”,现在他觉得需要吃效救心丸的是他自己。
这贺衡的媳妇,来部队没多久,就给了他们这么大一个惊喜。
原本以为作坊是小打小闹,没成想,她真干成了。
要是照着这个势头下去,今年团里的经济,不仅能补上之前的窟窿,还能宽松一点。
“好……好啊……”
陈政委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找回领导的威严。
最后实在憋不住了,猛地一拍桌子,放声大笑起来。
“好你个苏曼同志!我老陈今天算是彻底开了眼了!这简直是打了个漂亮的大胜仗!”
他转头看向赵部长,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老赵!去!跟后勤说一声,今晚把咱们食堂最好的一块五花肉批出来,给苏曼同志加个菜!”
“这几千瓶订单,这满桌子的物资……就是咱们长来了,也得给你苏曼同志敬个礼!”
陈政委笑得连眼角的褶子都开了。
大笑过后,他看着这满桌子沉甸甸的调剂单,心底猛地涌起一股难以遏制的灼热期盼。
缺钱啊,团里实在是太缺钱了!
这阵子他做梦都盼着团里的账上能多听见几声响。
前些时候,为了能让常年驻扎在大西北的战士们安心,把老家的媳妇孩子接来团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