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委陈德明手里端着的搪瓷茶缸在半空中停了足足两秒,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火炉里煤块的毕剥声。
田桂花看着陈德明那张乌云密布的脸,心里美得直冒泡。
她以为陈德明终于要拿“破坏团结”的罪名来处分苏曼了,甚至还装模作样地抹了抹没有眼泪的眼角。
等着看苏曼怎么当众挨骂、乖乖把工坊的肥差吐出来。
谁知,下一秒。
“砰”的一声巨响!
陈德明猛地将手里的搪瓷茶缸重重砸在办公桌上。
因为力道太大,盖子直接弹了起来摔在地上,滚烫的高碎茶水溅了一桌子,甚至洇湿了旁边的红头文件本。
田桂花、孙家嫂子和马嫂子几人浑身一哆嗦,吓得脖子一缩,大气都不敢出。
“说完了?”
陈德明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那双在战场上熬出来的虎目紧紧盯着田桂花等人,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
“好大的出息!你们几个,可真是我见过的最有‘觉悟’的军属啊!”
田桂花被这夹枪带棒的怒吼震得耳朵麻,她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开口。
“领……领导,您消消气,我们这不也是为了咱们四营的团结……”
“胡扯!”陈德明一点儿没给这几个刺头留情面,厉声打断了她。
“团结?你们懂什么叫团结吗?”
“你们要是懂,就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跑到领导办公室来给我扯后腿、搞破坏!”
这震天响的怒吼把几个嫂子彻底给吼懵了。
孙家嫂子白着脸,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旁边安稳坐着的苏曼。
又看向暴怒的陈德明,壮着胆子嘟囔。
“领导,这明明是苏曼同志不守规矩啊!”
“是她不要我们,偏要招三营的人。当初一营的陈慧办作坊,您不也说要紧着本营的人吗?”
“凭啥轮到她苏曼,就坏了规矩?”
“凭什么?”
陈德明气极反笑。
他绕出办公桌,一把抓起桌上那厚厚一沓盖着各种大红公章的订单和置换条。
“啪”地一声,狠狠拍在田桂花和孙家嫂子面前的桌沿上!
纸张翻飞间,上面的红泥印子在几人眼前明晃晃地闪过。
“就凭这个!”陈德明手指用力戳着那沓票据,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
“你们口口声声说别人不守规矩,好,我今天就跟你们讲讲现在的规矩!”
他随手抽出一张单子举到几人眼前。
“认识字吗?县棉纺厂,三百瓶冻疮膏,置换棉布三十匹!”
紧接着又抽出一张,“红星牧区,置换冻羊头!”
“化肥厂,置换尿素化肥三十袋!”
每念出一张,田桂花和马嫂子等人的脸色就白上一分,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满脸的不可置信。
陈德明胸口剧烈起伏,指着一旁大着肚子的苏曼,怒火冲天地训斥道。
“现在大环境多难?咱们整个团的经费都在缩减!”
“战士们的冬装棉花不足,开春的军垦连化肥都没着落。”
“苏曼同志挺着七个月的大肚子,顶着西北的白毛风,在外面跑牧区、下县城,一天时间给咱们团拉回来几千瓶的订单和这么多过冬的物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