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放下茶缸。
做生意就是逆水行舟,丰收糕点厂原本就是靠几款老糕点勉强维持的国营小厂。
苏静雅为了挤兑苏记,用了下三滥的手段偷配方、打价格战,甚至不惜压缩成本去收长毛烂土豆。
既然对方要玩绝的,苏曼自然不会客气。
在商言商,她直接在产品端进行降维打击。同样的价格,口味更佳、质量更优的苏记糕点一铺货,就等于抽干了丰收厂最后的氧气。
“厂长,那丰收厂这一倒,咱们在京市可就真是一家独大了!”李麦穗满眼期待。
“一家独大并非目的。”苏曼站起身,理了理深蓝色呢子大衣的领口,眼神清明透彻,带着一种乎时代的战略眼光。
“红旗食品厂和前进副食厂现在的车间已经满负荷运转了。”
“咱们手里不仅有京市百货大楼的单子,还有轻工部下达的十万美元外汇创收任务。”
“产能跟不上,再多订单也吃不下。既然丰收厂破产了,那他们空出来的那块地皮、现成的三条流水线,还有那批有熟练经验的工人,刚好可以为我们所用。”
李麦穗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老大:“厂长,您的意思是……咱们要把丰收厂吃下来?!”
她咽了口唾沫,觉得这个想法实在太大胆了。
在这年头,厂子都是公家的,私人或者大队集体想吞并市属国营厂,这简直就像是蛇吞象。
要是搞不好,一顶“挖社会主义墙角”的帽子扣下来,谁也吃不消。
苏曼却神色淡然,她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干得热火朝天的工人们,声音透着股洞察时代的笃定。
“并非吞并,而是‘代管重组,保产创汇’。”
“通知张厂长,来一趟我办公室。”
李麦穗立刻转身去通知张岳山了。
等张岳山过来,苏曼才给李麦穗和张岳山拆解其中的政策逻辑。
“丰收厂倒了,杨厂长拍拍屁股去局里交底,但局里头现在最头疼的是什么?”
“是丰收厂那一两百号工人的铁饭碗!厂子停工,不出工资,这群工人要是去局里闹,谁的面上都挂不住。”
苏曼屈起食指,轻轻敲了敲桌上的轻工部红头文件。
“咱们手里捏着十万美元的外汇指标,这是公家的任务。现在前进副食厂产能跟不上,有可能影响创汇进度。”
“只要咱们以‘支援外汇生产、安置待业职工’的名义,向轻工局打报告,把丰收厂的地皮、车间和熟练工全盘接手过来,做咱们的分厂。”
“对局里来说,这叫解决大麻烦;对咱们来说,这叫借鸡生蛋!”
张岳山一听,猛地一拍大腿,激动的脸膛通红。
“妙啊!苏厂长,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咱们现在要是去谈,不仅不犯忌讳,局里的领导还得把咱们当救星供起来!”
在这七十年代中期,政策虽然还没完全放开,但“一切为了创汇”却是一块万能的免死金牌。
只要给国家挣了外汇,养活了工人,谁敢说半个不字?
“这事宜早不宜迟。”
苏曼雷厉风行,将早已写好的一份计划书塞进公文包里。
“张厂长,你跟轻工局那边熟,咱们这就去跑一趟,趁着丰收厂那块肥肉还没被别的厂子盯上,直接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