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确切的调查线索和医院护士的那一纸证明,吴佩兰连一分钟都等不下去了。
这一夜,机关大院的苏家二楼彻夜未眠。
吴佩兰红着眼眶,把家里带锁的抽屉翻了个底朝天。
全国通用粮票、工业券、两罐大院特供的铁皮奶粉、几包高级红糖。
还有她原本打算给苏季同相亲用的两块上海牌手表票,全被她一股脑儿塞进了深色的帆布包里。
“老苏,这些年我们把那白眼狼当宝贝一样养着,咱们自己的骨肉却在乡下吃尽苦楚。”
“我一闭上眼,脑子里就是那孩子九岁在冰水里洗衣服的模样,我这心啊,就像被刀子绞一样!”
苏山眠坐在八仙桌旁,平日里总是夹着红双喜香烟的手指微微颤抖,沉默着猛抽了几口闷烟,声音沙哑。
“明天一早,我们去见她。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些年的亏欠补上。”
次日清晨,深秋的京市透着股刺骨的凉意。
南城大耳胡同的四合院里却是一派温馨的人间烟火气。
十个多月大的小贺安穿着赵爱萍亲手缝的红棉袄,正像个圆滚滚的小肉球,在烧得暖烘烘的土炕上欢快地爬来爬去。
小家伙长了四颗小白牙,一咧嘴就露出憨态可掬的笑,手里紧紧攥着个塑料拨浪鼓,摇得“咚咚”直响。
苏曼穿着件干净利落的藏青色高领毛衣,外面套着件的确良罩衫。
她刚从水槽边洗完脸,用温毛巾擦着手,正准备去厨房跟表姐赵爱萍交代中午做个红烧排骨。
“笃笃笃。”
四合院厚重的木门被人轻轻敲响。
苏曼放下毛巾,走过去拉开门闩。
木门“吱呀”一声敞开,门外站着的三个人,让苏曼的目光微微一顿。
苏山眠穿着洗得白的灰色中山装,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这位平日里在报社说一不二的大主编,此刻竟局促得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吴佩兰的视线触及苏曼那张脸的那一刻,眼圈“唰”地一下就红了。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紧紧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
站在一旁的苏季同推了推金丝眼镜,努力保持着温和的笑意,主动打破了有些凝滞的空气。
“苏厂长,咱们昨天在轻工局刚见过。冒昧登门,没打扰你们休息吧?”
苏曼对于三人的到来没有半点意外。
从昨天在轻工局看到苏季同那略显失态的眼神起,她就知道,苏家查出真相也就是这两天的事。
“进来吧,院子里风大。”
苏曼的神色平静得像是一汪没有涟漪的深潭。
她没有露出任何震惊、惶恐或是激动的表情,只是侧开身子,淡淡地招呼了一句,仿佛对待几个普通的生意伙伴。
这种异常的冷静,反而让苏家三人心里越紧。
进到正屋堂屋,小贺安看到有生人来,不仅不怕,还手脚并用地爬到炕沿,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吴佩兰看着那白胖可爱的孩子,心底的酸楚直往上涌,一双手忍不住抬起来,想要去抱抱自己的亲外孙。
可刚伸出一半,又怕唐突了,僵在半空。
苏曼见状,转头对端着洗菜盆走进来的赵爱萍说道。
“姐,你带安安去后院喂点米糊吧,我这边有点事情要谈。”
赵爱萍一看这架势,立刻心领神会。
她麻利地放下菜盆,拿热毛巾把小贺安的手擦干净,一把抱起这肉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