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的棺材板无论有没有被掀开,棺材板上长出一片森林却是真的。
宝庆帝先是庆幸太后不是他的亲娘,可是转念一想,不是亲娘又如何,他是太后名义上的儿子,千秋万代史书之中,他都是太后的儿子!
想到这里,宝庆帝顿时五雷轰顶!
始皇帝也只有嫪毐这一位“假父”,而他仅是知道名字的就有四个,还有那些没有名字的,宝庆帝杀人的心都有了。
五马分尸、夷三族,都不足以抚慰朕这受伤的心灵!
宝庆帝摇摇欲坠,燕荀上前一步扶住他。
宝庆帝却伸出双手捧住燕荀的脸,目光热忱而绝望,如同落水的人看到浮木。
“阿荀,阿荀啊,朕与你皆是命苦之人啊!”
燕荀:请恕你的命苦我并不能感同身受。
“皇兄,此事”
未等燕荀把话说完,宝庆帝便正色道:“此事还有何人知晓?”
燕荀摇头:“从审讯到笔录皆是臣弟一人完成,臣弟认为这份笔录可誊抄京衙,便将口供一分为二。”
宝庆帝长舒口气,拿起那份口供又看一遍,提笔删删减减,又改了几个字,对燕荀说道:“你重新誊抄一份,遣人送交京衙吧,还有那个牧云,让他说出张宅的详细地址,就不要再留了。”
“让老方去送!”
“臣弟领命!”
燕荀想到什么,问道:“梁大都督看了这份笔录之后,想来很快就能将薛坤抓捕归案,不知此人该如何处置?”
宝庆帝声音冰冷:“你问问他,长安可是死于他手,朕要听到一句真话。”
“诺!”
一个时辰后,一份新的笔录便摆在了梁大都督面前,这份笔录是由方公公直接交给梁大都督的。
方公公一语双关:“令嫒的死因已经查出来了,还望大都督知悉。”
梁大都督如果真的只是一介武夫,怕是早在多年前就已经赋闲在家了,他还没有打开这份笔录,便已猜到梁盼盼的死,怕是另有隐情。
但是这份笔录里写了梁盼盼的死因,那么梁盼盼的死因就是这个,必须是!不是也得是!
送走方公公,梁大都督打开笔录,先是一目十行,看到梁盼盼最终落入薛坤手中时,他长舒了一口气。
无论梁盼盼的真实死因是什么,也无论这背后有何隐情,只要杀人凶手是薛坤,那么对他而言,目的便已达到,梁盼盼的名声保住了,梁府的名声也保住了。
他这才重又拿起这份笔录,逐字逐行看了起来。
薛坤有龙阳之好,先是与小厮牧歌交好,之后牧歌又将其同伴牧云等人引荐给薛坤,梁盼盼察觉出薛坤有异,派护卫梁大奎跟踪查访,终于查到薛坤与人幽会之所,于是梁盼盼便上门捉奸,牧云等人齐力将其制住,并交给薛坤,薛坤将其杀害后畏罪躲藏至一隐蔽之处,牧歌牧云等人为了将薛坤洗白,早日与他们相聚,胁迫马如飞,利用诚威镖局,试图让与薛坤有些渊源的郭氏子郭三三顶罪,计谋失败后,牧云四人潜逃。
天网恢恢,牧云被捕招供,他自知罪孽深重,已经咬舌自尽,现尚有牧歌牧笛牧童仍然在逃。
梁大都督深吸一口气,让人去请王贺过来,王贺来后,梁大都督将那份笔录拿给他看,王贺看后震惊不已,他看看梁大都督,又看看那份笔录,“是不是真的啊?薛坤竟然有龙阳之好?”
调查多日,王贺已经了解薛坤生平了,这位武进士先为童养婿,后为赘婿,再后来又迎娶贵女,成为梁大都督的乘龙快婿,还是一位敢养外室的乘龙快婿。
王贺叹息,他还是低估薛坤了,他原以为薛坤是女性杀手,没想到,这位是男女通杀!
不过,王贺想起薛坤的那张脸,顿时又释然了。
长成那样,男女通杀好像也不是不行。
王贺那飘忽又飘忽的表情逃不过梁大都督的法眼,梁大都督在心里冷笑,你小子想什么呢,忘了你自己脚上的屎还没抹干净呢。
王贺当然没忘,这些日子他战战兢兢,每每从梦中惊醒,都是梦到自己戴着枷锁行走在漫天风雪中。
“大都督,下官这就亲自去搜捕这牧歌等人,至于薛坤”
梁大都督冷笑:“就你手下那群废物,恐怕加在一起也不是薛坤的对手,罢了,你们就去搜捕那几个漏网的小倌吧,至于薛坤,本都督亲自派人抓捕。”
王贺松了口气,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猜到薛坤在你手上,至于你是想交出活的还是死的,都是你说了算。
梁大都督嘴上龙霸天,心里却在唱窦娥冤。
本都督也不知道是该交出活的,还是死的啊!
薛坤有秘密,而且是皇帝知道,却不想让他知道的秘密。
而薛坤一直不肯开口,也是在守护那个秘密,因为薛坤知道,一旦他把那个秘密说出来,便绝了后路,等着他的只有死。
而想给薛坤洗刷罪名的人,不是为了薛坤,而是为了那个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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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下午,梁大都督都在屋里转圈圈,直到他把自己转晕了,跌坐回椅子上,屁股上传来的疼痛,终于让他下定了决心。
活的,只有薛坤活着,才能证明他什么也没有问出来。
其他府第有婚丧嫁娶,瑞王府没有;其他府第有洗三抓周做寿,瑞王府没有;其他府第有女眷操持每年的春宴秋会,瑞王府没有。
站在瑞王府门前,梁大都督一阵恍惚,他好像从未踏进过这道门槛!
瑞王府上一次操办还是二十年前,操办的还是白事,那时梁大都督尚未回京,连丧仪都免了。
梁大都督叹了口气,做梦也想不到,生平第一次踏进瑞王府,竟是为了薛坤那个灾星。
是的,在梁大都督心中,薛坤就是灾星,丧门星,命中带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