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坤还记得,他来兰安时身无长物,走的时候带走五千两银子,那是他应得的,他在阳家忍辱负重,五千两还多吗?
还有乐天。
乐天只是一个赔钱货,只有两岁,卖给人当童养媳换点盘缠都没人会要,可那是他的种,是他的所有物,只要是他的东西,就不能留在阳家。
他原本是想找个河沟把乐天扔进去淹死的,可当时他还没有实施假死,于是转念一想,假死不易,万一自己演砸了,没有骗过阳幼安,那女人不是善茬儿,定会咬着自己不放,倒不如把乐天交给拐子,让她知道乐天未死,她忙着找女儿,也就顾不上他了,等到那女人回过头来找他麻烦时,他早已功成名就,高高在上,区区一个孤苦无依的女人,对付她就如捻死一只蝼蚁。
两驾马车一前一后,行驶在夜晚的街道上,快到锦绣街时,燕荀终于鼓足勇气:“阳娘子,薛坤罪无可赦,定当凌迟,他死不足惜,但对乐天多多少少会有影响。”
这个问题,幼安也想到了。
薛坤虽为赘婿,且又已出舍,然在世人眼中,乐天还是他的女儿,若说完全不受影响,那是不可能的。
幼安叹了口气:“我会尽力保护她,另外,我还要把这件事告知宋大学士,他是乐天的师父。”
燕荀明白了,人家乐天不是只有薛坤那个生父,人家还有一位名动天下的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他有些庆幸,没有一时嘴快,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否则现在尴尬的人就是他了。
“好,阳娘子心里有章程便好,如果有需要我出面的地方,阳娘子只管开口。”
幼安微笑:“多谢,王爷有心了。”
马车停在巷口,燕荀下车,亲自执灯,将幼安送到门口,幼安敲门,刚敲两下,江霞便来应门了,看着幼安进去,燕荀方才转身回到马车上。
车厢里还留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幽香,燕荀有一刹那的茫然,就是方才,他差一点便脱口而出:阳娘子若是同意,我想收乐天为义女,再为她请封
唉,好在没有说出口,否则阳娘子一定会一口拒绝,宋葆真名声赫赫,也就是阳娘子太过低调,换作其他人家,怕是早就将这事传得街知巷闻。
不过现在也不晚,明天他便让人把这个消息传出去。
宋大学士唯一女弟子,便是云棠阁的女公子阳乐天。
此时此刻,睡成一只小猪的乐天还不知道,除了阿娘,还有其他人在为她着想。
这一晚上的大起大落,薛坤早已累极,加上软骨散的作用,躺在马车里,他很快便昏昏睡去,眼皮彻底合上的那一刹那,他心里想的还是阳幼安
阳幼安若是生的是儿子,而不是阳乐天那个赔钱货,他也不会断了留在阳家的心思,重拾科举。
都怪这个女人的肚子不争气,如果给他生个儿子,他一定会留在阳家,守在儿子身边,教儿子习字练武为了儿子,他也会做个好女婿,阳家的好女婿乐天为何不是儿子呢,都怪阳幼安,都怪她
薛坤再次醒来时,已经不在马车里了。
瑞王爷燕荀没有食言,带他离开了梁大都督的地牢,给他换了一个更加舒服的所在。
刑部天牢!
薛坤其实是被疼醒的,他太疼了,实在是太疼了,他疼得想要大叫,却赫然现,他只能出模糊不清的声音。
他的舌头被剪去半截!
口腔里除了血腥味还有苦味,燕荀不想让他因为出血过多而死去,竟然还给他用药止血。
还有他的双手,十根手指也被齐刷刷斩去半截。
薛坤疼得死去活来,燕荀没有急着杀他,却让他口不能言,手不能书。
他以为只要脱离梁大都督的掌控,他便能寻到自尽的机会,让自己免受折磨。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那位看上去毫无杀伤力的纨绔王爷,折磨起人来竟比杀人如麻的梁大都督更狠,更绝!
他根本没有自尽的机会,甚至就连绝食也不能,每天都会有人把羊肠套在一根打通的细竹管插进他的嘴里,他拼命挣扎,可仍会有少许米汤混着饭粒灌进他的肚子里。
而这一点点食物,足以维持他的生命。
接下来的日子,薛坤都要在疼痛、恐惧和悔恨中度过,他的案子会进入程序,层层上报,直到御笔批示,然后,他才能得到正式判决。
而从判决到行刑,还有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