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大都督一进后宅,一条人影便飞奔着朝他冲了过来。
梁大都督吓了一跳,平时出入身边都有侍卫,可这里是后宅,后宅里都是女人,侍卫跟着不方便,现在他只有一个人,一个人!
梁大都督是武将,有些身手,可多年养尊处优,又上了年纪,这一冲之下,他竟没能避开,“哎哟”一声,被硬生生撞得后退几步,虽然勉强站稳,却闪了老腰。
丫鬟婆子们闻声跑过来,梁大都督这才看清撞他的是谁。
刘姨娘!
“怎么是你?”梁大都督的怒气消了一半。
虽说刘姨娘有些恃宠生骄,可若说这后院的女人,哪个最善解人意,还要是她。
刘姨娘花容失色,满脸泪痕,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爷,奴家总算等到您了,您快救救奴家吧,奴家活不下去了!”
梁大都督眼珠一转,便想起从五军都督府出来时,听到的那个消息。
他心里有数了。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谁敢让你活不下去,那才是不想要命了,来来来,快点起来,地上凉,你生琪哥儿时身子便没有养好,受不得凉!”
梁大都督伸手去扶刘姨娘,刘姨娘身子下坠,不肯起来,梁大都督哈哈一笑,想要将她抱起来,可是刚才老腰闪了,使不上力,唉,终究是老了,心有余而力不足。
“肩舆呢,来人,去抬肩舆!”
两架肩舆,抬着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刘姨娘的院子。
听说梁大都督回府后刚进后宅就被刘姨娘截糊了,钱夫人气得撕碎了手里的帕子。
刘达被抓,且是薛坤帮凶的这件事,也传到了钱夫人耳中。
她十分解气:“这下好了,京衙总算是干了件人事,看那贱人这下子还有没有脸留在府里。”
钱夫人已经想好,要把刘姨娘送到哪个庄子里郁郁而终了,可是却没想到,刘姨娘竟然主动出击,还直接让大都督去了她的院子。
梁盼盼的案子,表面上是京衙在办,可是钱夫人知道,梁大都督接了皇帝口谕,此案由他主抓。
其实只要想想也能猜到,此案定有内幕,否则岂会让苦主办案?
可是钱夫人猜不到,梁大都督更不会告诉她,钱夫人便以为这是皇恩浩荡,皇帝知道梁盼盼死得太冤,且梁大都督位高权重,受皇帝信任,所以才会破例。
因此当钱夫人得知刘达被抓时,她以为这是梁大都督的意思。
刘达是刘姨娘的兄长,梁大都督这是彻底不给那个小贱人面子了。
可是现在事情的展好像脱离了她预期的轨迹,钱夫人气急败坏,如果那小贱人吹吹枕边风,梁大都督心软了,把刘达放出来,那以后在这后宅之中,可就没人能压住那个小贱人了,怕是连她这个当家主母也不放在眼里了。
钱夫人越想越气,透过打开的窗子,失神地望向窗外。
今天暖和,乳娘在院子里铺了厚褥子,天赐便在褥子上爬来爬去,爬累了,便拿着一只布老虎玩了起来。
这时琪哥儿跑过来,一把抢过天赐手中的布老虎,天赐哇的一声哭了起来,琪哥儿朝着天赐就是一脚:“踢死你这个没娘的小贱种!”
琪哥儿的声音并不大,但是钱夫人却听得清清楚楚,琪哥儿的乳娘一眼看到那扇打开的窗子,和站在窗前的钱夫人,吓得脸色煞白,一把捂住琪哥儿的嘴巴,可是已经晚了,钱夫人的怒吼透过窗子传到院子里,天赐受到惊吓,哭得更大声,琪哥儿也哭了,他哭着要去找父亲。
钱夫人对刘嬷嬷说道:“还傻站着干啥,给我打,狠狠的打,连带着乳娘一起打!”
刘姨娘院子里,刘姨娘偎在梁大都督怀里默不作声,梁大都督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刘姨娘开口为刘达说情,他有些好奇:“你拦着我,不就是想让我放过你大哥吗?如今我来了,你为何却不说话了?”
刘姨娘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他罪有应得,我为何要为他求情?再说,他何曾有过当哥哥的样子?他就是一只蚂蟥,吸血的蚂蟥,吸干我,再吸琪哥儿,您抓了他,也算是帮了咱们琪哥儿了。”
梁大都督有些诧异,问道:“那你为何还要跑到半路上拦着我,哭哭啼啼的样子,像是受尽委屈似的。”
刘姨娘苦笑:“爷,您信不信,若是您今个儿没来奴家这里,打明儿起,奴家在这府里的地位怕是连粗使婆子也不如了,谁都能刁难,谁都能踩几脚,连带着咱们琪哥儿
琪哥儿虽然记在夫人名下,可他毕竟是奴家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奴家是贱命一条,这辈子的福气都用来侍候爷了,有爷在奴家便什么都不怕,可是琪哥儿不行,他还小呢,他这辈子还长着呢,所以奴家不为自己,也要为琪哥儿着想,不能让人把琪哥儿看低了。”
梁大都督明白了,他伸手在刘姨娘额头上戳了一下:“属你心眼子最多。”
刘姨娘白他一眼:“奴家心眼子再多,在爷面前也是个傻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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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大都督哈哈大笑,一个心心念念只有男人和儿子,连娘家也不在乎的女人,不是傻丫头是什么?
他想了想,对刘姨娘说道:“原本我没打算抓你哥的,是他不争气,非要去找那个下堂妇的麻烦,人家也没招他惹他,他却要赶尽杀绝,还去人家工坊里捣乱,被工坊报了官。
你不知道,薛坤的案子虽大,可却不是京衙给破的,所以京衙里的那帮小子白忙活一场,功劳却都是瑞王爷的。
若是换成别人,我还能帮他们争取一下,可偏偏那是瑞王爷,我又能如何?
所以,你哥不就撞到刀口上了?
偏他派去捣乱的那些人都是软骨头,还没上刑便把什么都给招了,这下好了,京衙的那帮小子立刻来了精神,破案的头功轮不到他们,可是这抓捕从犯也算是功劳啊。
我拦不住,也不能拦,你哥若是没做过,京衙的小子们再想立功也没有办法,可若是他做过,那就只有给人家送功劳的份了。你懂了吗?”
刘姨娘一脸崇拜地看着梁大都督,听得入迷,直到梁大都督问她,她这才反应过来,像小鸡啄米似地点点头:“懂了,我懂了,爷您可真厉害啊!”
被一个比自己小了两轮的女人痴迷崇拜,梁大都督觉得自己又行了。
不过,想到昨天送到瑞王府的三万两银子,他的老腰又疼了。
上次七皇子来隔壁追狗受到惊吓,他送去三万两,给七皇子压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