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圆骑在大哥肩膀上,手里的糖葫芦举得高高的,像扛了面旗。
“大哥,二哥哥真的会三天就想明白吗。”
段青南的脚步没停。
“想不明白也得想。刀架脖子上的时候,脑子就清楚了。”
楚侍郎的宅邸在京城东南角的梧桐巷里,两进的院落,门面收拾得规矩矩,门口蹲着两只半旧的石狮子,脑袋顶上积着一层薄雪。
段易默翻身下马的时候,门房里的小厮已经跑了出来,满脸堆着殷勤。
“哎呀,段二公子大驾光临!快,去通传老爷太太!”
段易默把缰绳扔给跟来的亲随,理了理衣领,他今天特意换了一身靛青色的锦袍,腰间挂着玉佩和一只半旧的荷包,看起来像是正经登门拜访的女婿模样。
可他的眼底下那两圈青黑压都压不住,嘴角也绷得死紧。
门房的小厮把他往里引,一路经过照壁和影壁墙,穿过一道垂花门,便到了正厅前的抄手游廊。
厅里已经点上了两盆银霜炭,暖融的一片。
楚侍郎楚运达端坐在主位上,一身石青色的官常服还没换下来,手里捏着一盏盖碗茶。
他五十出头的年纪,面颊瘦削,颧骨突出,一双眼睛精光内敛,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
楚夫人坐在他身侧,穿一件暗红色的缂丝褙子,头上插着两支鎏金步摇,脸上脂粉匀净,笑得温和又体面。
“贤婿来了,快请坐。”
楚运达站起身来,亲自迎了两步。
段易默抱拳行了一礼。
“晚辈冒昧登门,打搅岳父岳母清修。”
“哪里的话,自家人说什么打搅不打搅的。”楚夫人亲手给他倒了杯茶递过去。“路上冷吧,先喝口热的暖身子。”
段易默接了茶,坐在客位上。
楚运达重新落座,两手搭在扶手上,目光在段易默脸上转了一圈。
“贤婿这趟从北境回来辛苦了,如霜那丫头在府上可还安好?她身子弱,入冬最怕受凉。”
“她安好。”段易默捏着茶杯的手指微收紧。“岳父放心。”
楚夫人凑上来,满脸关切。
“可吃得香?睡得踏实?她打小就认床,换个枕头能折腾半宿。”
段易默垂下眼帘,声音尽量放平了。
“都好。只是晚辈此来,有些事想当面请教岳父岳母。”
楚运达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笑着放下来。
“贤婿尽管问,咱们不是外人。”
段易默吸了口气。
“如霜她……半年来身子一直虚弱。晚辈在北境时不能照应,想问岳母,她在京中这半年,平日都做些什么?可有出过门?”
楚夫人的手指在膝上的帕子上捏了一下。
“她呀,整日在家绣花呗。那丫头性子安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偶尔去城南的观音庙上柱香,也都是嬷和丫鬟跟着,从不乱跑。”
她说着,眼角的笑纹加深了一些。
“她在家的时候天念叨你,绣了好些个荷包,说是等你打完仗回来一块儿给你。”
段易默看着楚夫人的脸。
她笑得很自然。可她的右手一直在膝盖上反复的捏着那块帕子的边角,丝线都被她碾得毛了。
“观音庙。”段易默重复了一遍。“几月份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