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圆蹲在木桩子旁边,拍着泥巴等酱肘子。小金子绕着她的脚转圈,尾巴甩得像个金色的小风车。
段易默站在原地,欲哭无泪。
整个人扑通一声坐到了雪地上,屁股底下咯吱一响,冰碴子硌进裤子里凉飕飕的。
他弯着腰,双手哆哆嗦嗦地伸到右脚靴子跟前,把靴帮的夹层一点一点地掀开。
一张叠成四四方方小豆腐块的银票露了出来。
一百两。
段易默捏着那张银票,抬头看向蹲在泥地里拍巴掌的小奶团。
阳光照在她头顶上,碎上挂着一颗枣泥糕渣子,根隐隐泛着一层金色的光晕。
段易默的嘴唇抖了两下。
他把银票塞回靴子里,撑着膝盖站起来,走到圆圆面前。
然后他蹲下来,和妹妹平视。
圆圆歪着脑袋看他。
“二哥哥,你脸好白呀。是不是冻着了?”
段易默把手搁在圆圆的顶上,手心接触到那层软乎乎的碎。他的手还在抖。
“圆圆。”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二哥信你。”
圆圆眨了眨眼。
“信什么呀?”
“什么都信。”
圆圆咧嘴笑了,两颗小米牙露出来,嘴角还沾着桂花糕渣子。
“那酱肘子呢?”
段易默的嗓子眼儿堵了一下。他使劲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买,买十只,不对,我要比大哥搞的好!我要找京城最好吃的给你。”
……
楚如霜在西厢房里住了五天了。
这五天里,段易默来过两回。
第一回送了一盒子补血的阿胶枣,搁在桌上就走了,前后不到半盏茶的工夫。
第二回是傍晚来的,在外间坐了一刻钟,隔着帘子问了两句冷热,就说有事先走了。
楚如霜坐在软榻上,手指一圈一圈地绕着帕子的穗头。
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她说不上来。但她的感觉告诉她,段易默在躲着她。
那种小心翼翼的客气,比冷漠更让她心里慌。
“嬷嬷。”她压低了声音。
守在门外的孙嬷嬷被关了半日柴房之后又被放了出来,楚如霜威逼利诱了一番,把人安抚住了。老嬷嬷推门进来,弓着腰,还是原来的三角眼。
“姑娘。”
“二郎这几天到底在做什么?”楚如霜手里的帕子绞得皱成一团。“你出去打听过吗?”
孙嬷嬷摇了摇头。
“段家的下人嘴紧得很。老奴问了两个洒扫的丫鬟,都说不知道二公子的行踪。这府里头规矩大,走哪条路用哪扇门都有章法,老奴不敢乱窜。”
楚如霜咬了咬下唇。
“我的肚子快四个月了。再拖下去就瞒不住了。”她的手伸进被褥底下,摸出一方砚台和一张裁好的信笺。“嬷嬷,你帮我把这封信送出去。”
孙嬷嬷的脸一白。
“姑娘,上回的事……二少爷已经起了疑心。老奴的鞋帮子都被人扒了,再出去怕是……”
“没有别的法子了。”楚如霜提起笔,蘸了墨。
她的手非常漂亮,一笔一画写得工整清秀。“用信鸽。楚家的信鸽就养在百步外的胡同口老柳家的鸽笼里,你只管把信绑在三号鸽子的右腿上放出去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