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怀远负手立在石室最深处的阴影里,墨色衣摆浸在薄的积水中,他完全不在意这些,只盯着那个挂在铁链上浑身抖个不停的老头。
刘三在铁链的束缚下抖得厉害,那只独眼里的眼珠子在火光里不停地左右转动,嘴唇哆嗦着,过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第一个字来。
“我爷爷叫刘青,是庚子年东宫的六品医官。”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每个字都带着颤抖。
“他说他一辈子做的最错的一件事,就是收了那封银子。”
圆圆坐在倒扣的木桶上,小短腿晃荡着,努力睁大眼睛盯着刘三的脸。她的小鼻子时不时皱一下,分辨着刘三话里的真假。
“庚子年九月初三。”
刘三闭上了那只独眼,似乎不敢看火把的光。
“爷爷说那天轮到他值夜,在东宫后殿的小厨房给陆贵妃煎安胎药。药罐子刚坐上炉子,膳房的张太监就端着个小瓷盅走进来了。”
段青南的拳头在身侧攥紧了,指节咯咯作响。
“张太监说这是宫里新赏的安神散,让爷爷加进贵妃的汤药里。”
刘三的声音越来越低。
“爷爷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灰白色粉末,闻着有股子苦杏仁混着铁锈的怪味。”
圆圆的小鼻子突然皱了起来,她扯了扯段怀远的衣摆,奶声奶气地说。
“爹爹,那个味道圆圆闻过!就是今天那碗酸梅汤里混的味道!”
段怀远没有回头,只是指尖在袖中轻轻摩挲着那块白玉佩,声音低沉。
“继续说。”
刘三的身体又抖了一下。
“爷爷说他当时多嘴问了一句,这安神散要不要记进药材账里。张太监笑着说不用,这是皇上私下赏的,不走明账。”
他那只独眼猛地睁开,里面满是恐惧。
“爷爷那时候才二十五六岁,年轻,胆子也大,偷偷用银针试了那粉末。”
“银针变色了?”段青南的声音冷得能掉冰渣子。
“没变黑。”
刘三摇了摇头。
“银针试毒,那是砒霜、乌头之类的大毒才会变黑。这粉末只是在针尖上留了一层灰褐色。”
圆圆歪着小脑袋,在脑子里翻找着白胡子爷爷教的东西。
“灰褐色?圆圆知道呀!地龙子磨成粉就是那个颜色的!娘亲说地龙子不毒,但是捣碎了会氧化,碰到铁器就变成灰褐色!”
段怀远的手指在玉佩边缘停了一下。地龙子,白芷的不痛膏里用的第一味药。他的目光落在刘三那张涕泪横流的脸上,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所以那粉末不是毒药。”
“是,也不是。”
刘三的嘴唇哆嗦着。
“爷爷说那东西单独用没毒性,就是一种普通的安神药材。可它和另一种东西混在一起,就会变成穿肠烂肚的毒药。”
段怀远的指尖在袖中缓缓收紧,指腹摩挲过玉佩上的云雷纹。
“什么东西。”
“血气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