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摸了摸马脖子,把马鞍装好,检查了一遍缰绳和肚带,做完这些她牵着马往前院走,经过堂屋门口的时候,花脸蹲在门槛上看着她,绿幽幽的眼睛在黎明前的暗光里亮得像两盏小灯。
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耳朵尖,“你是在这等我呢,还是刚好蹲在这儿?”
花脸打了个哈欠,尾巴甩了一下,跳下门槛往石桌那边走了,沈晚棠站起来牵着马出了院子,把门带上,翻身上马。
天还没亮透,街上一个人都没有,灰马的蹄声在石板路上嗒嗒嗒的,节奏不紧不慢,在安静的早晨里显得格外清楚。
她出了平远镇上了官道,天边才慢慢泛起一层灰白色的光。
一路上她没怎么停,马走快了就放慢一点,马慢了就夹一下肚子让它快两步,保持着一种不急不赶的节奏。
路两边的庄稼地在晨光里慢慢清晰起来,麦穗的颜色从灰绿变成青绿,被风吹得弯下去又弹起来,一浪一浪的,像一片活的湖。
她脑子里在转着那些线头。
冯九成的纸墨从沧州来,在平远镇码头上岸,送到陈记货栈存放一两天,然后被人取走。取货的人是谁?如果是冯九成自己的人,那就是正常的生意周转。
如果是别人,那就是中间过了手,北狄的纸墨价格大概比平远镇贵了三成。
北狄人不造纸墨,全靠从中原进,贵三成是正常行市。
问题是量,冯九成每个月进两批货,每批几大箱子,平远镇本地根本消化不了这么大的量,多出来的货一定是运到北狄去了。
那这批货是经谁的手运过去的?哈尔巴拉是管商税的,他权力再大也不能亲自跑货,他下面肯定有人替他跑腿。
巴图背后是哈尔巴拉,乌兰背后也是哈尔巴拉,那冯九成的纸墨会不会也是通过哈尔巴拉的某个人运进北狄的?
如果这批货确实是哈尔巴拉的人在运作,那额尔登拿不到这批货,除非哈尔巴拉跟额尔登之间有别的通道。
但萧景呈说过,哈尔巴拉和额尔登不是一条线,两个人各管一摊,一个是商税,一个是谋士,中间隔着左贤王那层。
她越想越觉得那个货栈是关键。
陈记货栈就像一个筛子,货到了那儿停一两天,在这两天里可能被重新打包、换标记、换车,再出来的时候就跟冯九成的原始货对不上了。
如果她想知道这批货最后去了哪儿,就得知道谁从货栈把货取走的。
她一路想一路骑马,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她找了个树荫歇了一会儿,喂了马,自己啃了两块饼子,喝了几口水。
树荫底下凉快,风吹过来带着一股青草和干土混合的气味,她把饼子咽下去,靠在树干上闭了一会儿眼。
脑子里那些线头还在转,但转得没那么急了,像一根被理顺了的线,虽然还有几个结,但大方向对了。
她睁开眼,翻身上马继续走。
下午过半的时候到了边关小镇,她没去将军府,先骑马绕到了军营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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