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一个新来的小宫女,因为“擦拭廊柱不够仔细”,正被管教嬷嬷用藤条责打。
那宫女穿着最低等的粗使宫女服,低着头,肩膀瑟缩着。
跪在那里不敢辩解,直到那个嬷嬷扬长而去。
那个宫女才稍微抬起头,陆怀川终于看清那张侧脸,他心一沉。
他认得她。
是前户部一个郎中的女儿。
宫变那日,她父亲在混乱中……跪得快。
事后被清算,家产抄没,女眷本都应没入教坊司的。
是顾明臻在朝上力争,才得以侥幸进宫当宫女的。
从前在一些诗会雅集上,他见过这姑娘几次。
她总是安静地待在不起眼的角落,偶尔抬眼偷看他,一旦他看过去,她就会惊慌地红着脸低下头。
这样的眼神不止在她那里见过,他常常能见到这些眼光,习以为常了。
许修远那时还不知道他喜欢齐安,总拿这些打趣他。
他总是无奈道:“慎言,不要毁了姑娘清誉。”
但是他自小聪慧,岂会不懂那目光里的情愫?
如今,那样羞涩的眼,只剩下恐惧了。为无望的未来。
他该走了。
脚下和灌满铅一样。
这时,一个太监看到他,恭敬叫了一声,“陆大人。”
他点点头应了声。
那宫女猛地抬头。
看见是他,像看见什么洪水猛兽一般,慌乱低下头,将红肿的手藏到身后。
不敢看他。
红墙里不自由。
连风都闷。
陆怀川站在那里,只觉得浑身冰凉。
春日的暖阳照在身上,他却只感到,刺骨的寒冷,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知道宫墙不脏,这只是老人责罚新人的手段。
也知道,对于这种从高阁坠落的人,在这将人挤得扭曲的深宫,最能让人碾压得解气。
他只能旁观的。
舒大娘死了,徐大爷死了,谢宁安的暗一死了……
他总是自谦,但是心中也是为自己骄傲的,骄傲自己懂得在权力的缝隙寻求平衡和最优解,可到头来,他护不住想护的人,也守不住心中的道义。
他很废物。
这个认知,将他彻底淹没。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近乎仓皇地逃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