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岚是被光晃醒的。
不是那种刺眼的光,是那种——暖黄色的,像有人在你床边点了一盏灯。她睁开眼,看见的不是天花板,不是屋顶,是天空。蓝的,干净的,像一块刚洗过的布。
她愣了一下。
然后想起来了。
新世界。花丛。叶元辰。
她坐起来,现自己躺在花丛里,身上盖着一层花瓣。不是有人给她盖的,是那种——风把花瓣吹到她身上,落了一层,像一床薄被子。
她的手还被人握着。
叶元辰坐在她旁边,手握着她的手,头歪着,睡着了。他的呼吸很轻,很匀,像一条小溪在流。他的脸在晨光里很白,不是那种病态的白,是那种——像玉石的白,温润的,有光泽的。
幽岚没动。
她怕一动,他就醒了。他太累了。躺了八天,哭了,笑了,走了彩虹桥,见了师父。他需要睡觉。好好地、安安稳稳地、不用担心任何事地睡觉。
她看着他。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嘴唇微微翘着,不是在笑,是那种——天生就长那样的,像他生下来就带着笑。他的头散在花丛里,黑色的,像墨泼在纸上,又像树根扎进土里。
幽岚忽然觉得,他长得真好看。
不是那种“哇好帅”的好看,是那种——像一朵花开了,你看着它,觉得“嗯,就该是这样”的好看。不多不少,不浓不淡,刚刚好。
她伸出手,想碰他的脸。
手指在离他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怕吵醒他。
她把手缩回来,放在膝盖上。膝盖不疼了。睡了一觉,跪了四天的后遗症消失了。新世界的身体恢复得快,不像旧世界,摔一跤要疼好几天。
她站起来,腿不麻,身体不酸,像刚做完一个spa。
“新世界真好。”她小声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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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丛里,女人们还在。
姜璃趴在地上,头全白,胸口还在起伏。她的呼吸比昨天重了一点,像一个人在梦里走累了,喘了口气。她身边那朵“血”花开了,不是之前那种开一半的开,是那种——全开了。花瓣是红色的,不是暗红,是鲜红,像动脉血的颜色。
瑶光靠在“眼”花旁边,两只眼睛都闭着。她的右眼不再流血了,眼皮底下也没有彩光透出来了。不是灭了,是那种——像一盏灯关了,但灯泡还是好的,下次开还会亮。
星璃站在“刀”花旁边,没睡。她站了一夜,眼睛底下更青了,像被人打了两拳。但她不困。她的眼睛是亮的,那种亮不是精神,是那种——像一把刀磨好了,在等你用。
“你没睡?”幽岚问。
“不困。”星璃说。
幽岚没拆穿她。有些人就是这样,你越关心她,她越觉得自己弱。星璃是这种人。
汐还没回来。“影”花还在地上,黑得像一个洞,像一扇关上了的门。但洞口的边缘有一点点光,不是从外面照进去的,是那种——从里面透出来的。像一个人在黑暗里点了一根蜡烛。
她在回来的路上。
幽岚知道。
忘尘还没回来。但天上的那颗白色的星星还在,很淡,像雪落在夜空里,白天看不见,但你知道它在。等冬天来了,雪落下来,她就回来了。
还有三十二个花苞。
全开了。
昨天全开了。
幽岚走到花丛边上,看着那些花。三十二朵花,排成一排,像三十二个人站成一排。每朵花都不一样——颜色不一样,大小不一样,形状不一样。有的花里有露水,有的花里有光,有的花里有声音,有的花里有影子。
有的花里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