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
叶元辰数着。
不是他想数。是那些手伸过来的时候,他本能地握住了。一个一个握。像欠了债的人,挨个还。
第二个是个老人。瘦,干瘪,手背上全是老年斑。他从黑泥里站起来的时候,腰弯得像张弓,眼睛眯成一条缝,看了叶元辰半天。
“认不得你了。”老人说,“变小了。”
“嗯。”
“变好了。”
叶元辰没说话。
老人伸出手,叶元辰握住了。老人的手很轻,像枯树枝,一握就碎。碎了之后变成土,褐色的,落在金芽旁边。
第三个是个孩子。五六岁,男孩,虎头虎脑的。他从黑泥里爬出来的时候,嘴里还叼着半块饼。
“哥哥。”
叶元辰蹲下来。
“你怕不怕?”
男孩把饼咽下去,摇了摇头。
“不怕。哥哥在。”
叶元辰伸出手,男孩握住了。手很小,软软的,温温的。握了三秒,男孩变成了一小撮土,浅褐色的,像他嚼过的那半块饼的颜色。
幽岚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
她想说点什么。但嘴巴张开了,又闭上了。她忽然觉得,所有的安慰都是废话。叶元辰不需要她说“没事的”。因为有事。每握一次手,就有一件事。三十三件事。三十三条命。三十三个他亲手结束的故事。
第四个。
第五个。
第六个。
叶元辰一个一个握。
手伸过来,他握住。对不起。没关系。变成土。落在金芽旁边。重复。重复。重复。
幽岚现了一个规律——每个被他握过的手,变成的土颜色都不一样。有的褐,有的黄,有的红,有的近乎黑色。但落在金芽根旁边之后,那些颜色慢慢变淡了,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新的颜色。
不是灰色。是那种——像雨后的泥土,像春天的田埂,像一个人活着的时候踩过的路。
金芽的心跳变快了一点。
从一分钟一下,变成了一分钟两下。
---
第七个。
是个年轻男人,脸上有道疤,从额头划到下巴。他站得直直的,看着叶元辰,没伸手。
“我不原谅你。”
叶元辰看着他。
“知道。”
“你杀我的时候,我刚成亲三天。”
“知道。”
“我媳妇怀了孩子。你没让她活。”
叶元辰沉默了一会儿。
“那次是灭门。”